我筷子掉在碗里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盯着老周,“结婚那天?我现在连对象都没有!”
老周没理我,低头吃面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急了,“你让我等三十年?”
他抬头看我一眼。
“你外婆说,等你成家了,心就定了。”
“定了就能看信?”
“嗯。”
我靠。
这什么逻辑?
“那信里写啥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我真没看。”
“你就不好奇?”
“好奇啊。”他笑了笑,“但答应了就得做到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两个人,一个等了三十年,一个守了三十年,现在又让我等。
离谱。
“周叔,你身体到底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夹面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老毛病。”
“什么老毛病?”
“肺。”他说,“抽太多烟了。”
我看着他手指间的烟。
还在抽。
“那你还不戒?”
“戒不掉了。”老周说,“反正也活不了几年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别瞎说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吐了口烟,“医生说的,最多两年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面馆老板过来收碗,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老周,你又在吓唬小孩。”
“没吓唬。”老周说。
老板摇摇头,走了。
“所以,你才要走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老周说,“我想在死之前,去看看海。”
“看海?”
“你外婆以前说过,想去看海。”他说,“但一直没去成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老周说,“你忙你的。”
“我失业了,不忙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找个工作,找个对象,然后结婚。”他说,“别像我一样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周叔,那信……”
“等你结婚那天,我让人送给你。”
“要是你等不到呢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向窗外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。
推土机还停在那。
“那就让它烂在土里。”他说。
我心里一阵憋屈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你现在就给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老周顿了顿,“信里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外婆的日记。”
我愣了。
“日记?”
“嗯。”老周说,“她从年轻时候开始写的,一直写到去世。”
“里面写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没看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是日记?”
“因为信封上写着。”老周说,“‘给小周和他的新娘’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给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周叔!”
“说了不行。”他站起来,“我走了。”
他往门外走。
我追上去。
“周叔,明天拆迁,你去哪?”
“车站。”他说,“买张票,随便去哪。”
“那我怎么找你?”
“不用找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外婆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巷口。
路灯亮了。
推土机旁边,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。
那人转过身。
是赵叔。
“小周。”赵叔喊我。
“赵叔?”
“老周跟你说了?”他问。
“说了。”我说,“信的事。”
赵叔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,那封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是你外婆写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是老周写的。”赵叔说,“他怕你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