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槐树底下。
手还沾着土。
铁盒子里的照片,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外婆笑得真好看。
老周也笑。
那时候他们都年轻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赵叔还站在旁边,没走。
“赵叔。”我说,“那巷子里那几具尸骨,是谁?”
赵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外婆没说?”
“她走了。”我说,“去海边了。”
赵叔叹了口气。
“那具大人的,是老周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老周当年救你妈,淹死在河里。你外婆把他捞上来,埋在巷子里。”赵叔说,“她怕人知道,就扮成老周,守了三十年。”
“那小孩的呢?”
赵叔看着我。
“你外婆的孩子。”
我脑子里嗡一声。
“她有过一个孩子?”
“嗯。”赵叔说,“生下来就没了。你外婆埋在老周旁边。”
“还有一具呢?”
“你外公。”赵叔说,“你外婆年轻时嫁过人,后来离婚了。你外公死得早,她把他葬在巷子另一头。”
我蹲下去,手撑在地上。
卧槽。
“那巷子里,埋着外婆一家?”
“差不多。”赵叔说,“你外婆说,她这辈子就守在这儿,守着他们。”
我站起来,风从海边吹过来。
“那她为什么现在走?”
“槐树枯了。”赵叔说,“她说约定到了。她替老周活了三十年,够了。”
我拿出手机,想给我妈打电话。
但手机没电了。
推土机又响了。
轰隆隆的,震得地都在抖。
赵叔拍拍我肩膀。“走吧,这儿要拆了。”
我站起来,把照片揣进口袋。
巷子口空荡荡的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槐树底下那块地,土还是新的。
突然,我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小,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
“小周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风停了。
推土机也停了。
巷子里安静得像座坟。
我低头看着槐树底下。
那块新土,好像在动。
不是吧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赵叔也听到了。
他脸色发白。
“快走。”他说。
我没动。
那块土又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要从底下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