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。
黑雾追。
手从地面伸出来。
惨白的手。
抓我的脚踝。
我一刀砍断。
又一只手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。
胸口裂缝疼。
血渗出来。
但我不能停。
城中心到了。
镇魂柱。
黑塔。
和之前一样。
但不一样。
塔下站着一个人。
女人。
穿白裙子。
长发。
背对我。
“妈?”
她没动。
我走近。
“妈。”
她转身。
脸。
和诊所墙上照片里的一样。
但眼睛是空的。
黑的。
没有眼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像人。
像风吹过裂缝。
“沈渊说你是钥匙。”我说。
她笑。
“他是对的。”她说,“但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。”
“那用来干嘛?”
“用来毁掉锁。”
她抬手。
黑雾从她指尖涌出。
缠住我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是锁。”她说,“锁必须毁掉。”
“那鬼城会怎样?”
“继续活着。”她说,“吞掉现实。”
“那你还毁我?”
她停住。
黑雾凝固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说,“我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必须插进锁。”
她走近。
手伸向我胸口裂缝。
“插进去。”她说,“然后一起死。”
“鬼城就关上了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苦笑。
她手指碰到我胸口。
疼。
但没插进去。
她皱眉。
“为什么插不进去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因为你不是钥匙。”
我回头。
爷爷。
浑身是伤。
站在黑雾里。
“爷爷?”
“她是梦魇。”爷爷说,“不是你妈。”
“你妈早就死了。”
“死在鬼城里。”
“她只是梦魇变的。”
女人尖叫。
脸裂开。
露出黑影。
无脸黑影。
和第一章一样。
“操。”我说。
“砍她。”爷爷说。
我拔刀。
斩念。
一刀。
砍进黑影。
黑影散开。
又聚拢。
“砍不死的。”爷爷说,“得用你的剑道。”
“我的剑道?”
“砍梦。”他说,“不是砍梦魇。”
“它是梦。”
“不是真的。”
“你妈是真的死了。”
“但她的梦还活着。”
“在鬼城里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得砍掉她的梦。”爷爷说,“让她安息。”
“不然她会永远困在鬼城。”
“永远当梦魇的傀儡。”
我握紧刀。
黑影又聚成人形。
变成我妈的样子。
“小眠。”她喊我。
“妈。”
“别砍我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那你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?”
她愣住。
“糖葫芦。”
“错。”我说,“我不喜欢吃甜的。”
“我最喜欢的是爷爷做的炒饭。”
“你从来不做饭。”
“你总是加班。”
“你连我几岁生日都记不住。”
她沉默。
“所以你不是我妈。”
“你只是梦魇。”
我举刀。
“再见。”
一刀砍下。
砍进她胸口。
她没叫。
只是笑。
“你错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就是你妈。”
“只是你不想承认。”
“因为你妈不要你了。”
“她把你丢在鬼城。”
“自己跑了。”
“你爷爷捡的你。”
“你妈从来没爱过你。”
“闭嘴。”
刀更深。
她消散。
黑雾散开。
爷爷走过来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我说。
“她说的对。”爷爷说,“你妈确实把你丢在鬼城。”
“但她是被逼的。”
“被谁?”
“鬼城。”他说,“鬼城选中了你。”
“你妈只是钥匙。”
“你才是锁。”
“现在锁开了。”
“钥匙也找到了。”
“该关门了。”
“怎么关?”
爷爷看着我。
“用你的命。”他说,“或者她的命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那用我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锁。”他说,“锁死了,钥匙就没用了。”
“鬼城会永远开着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爷爷沉默。
然后说: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找到你妈的尸体。”他说,“把她葬在镇魂柱下。”
“钥匙插进锁。”
“鬼城就关上了。”
“尸体在哪?”
爷爷指着黑塔。
“里面。”他说,“在镇魂柱底部。”
我转身。
走进黑塔。
黑雾更浓。
手更多。
我砍。
一路砍。
到镇魂柱前。
底部。
有一具白骨。
穿着白裙子。
我妈。
我跪下。
“妈。”
白骨没动。
我抱起她。
很轻。
像梦。
我走到镇魂柱旁。
挖坑。
用手。
指甲断了。
流血。
但我不停。
坑挖好。
我把她放进去。
埋土。
然后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安息吧。”
地面震动。
镇魂柱裂开。
黑雾倒流。
鬼城在收缩。
爷爷走进来。
“成功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终于自由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?”我说,“我得回去。”
“回诊所。”
“还有患者等着。”
爷爷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们走出黑塔。
鬼城在崩塌。
天空裂开。
露出现实的光。
我回头。
看一眼。
然后转身。
走。
但走到一半。
胸口裂缝突然剧痛。
我低头。
裂缝里。
伸出一只手。
惨白的手。
抓住我的心脏。
“不是吧。”
爷爷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它……”我说,“它还在。”
“谁?”
“鬼城。”我说,“它在我身体里。”
手收紧。
我眼前一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