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安回到院子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她没点灯。
坐在黑暗里，脑子里全是顾瑾瑜说的话。
她爹不是沈家人。
她爹是北境细作。
可他又背叛了北境。
为了她娘。
沈念安突然想笑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她爹教她写字，手把手，耐心得不像个武将。
她爹说，念安，你要记住，这世上最要紧的，是真心。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她爹把真心给了她娘。
所以她娘死了，她爹也没再娶。
沈念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月光照进来，冷冷的。
她突然想见见她爹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念安去了书房。
她爹正在看账本，见她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念安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沈念安没说话，走过去，直接坐到他旁边。
“爹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沈老爷手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沈念安点头。
沈老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跟你娘真像。”他说，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沈念安鼻子一酸。
“爹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你娘。”沈老爷说，“她是个好人。她让我知道，这世上还有比忠诚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比如爱。”
沈念安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擦了擦。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？赵婉儿那边……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沈老爷说，“你别掺和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念安摇头，“我已经掺和了。太子那边，我也答应了。”
沈老爷皱眉。
“你跟太子……”
“合作。”沈念安说，“只是合作。”
沈老爷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半晌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说，“爹拦不住你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。
“拿着。”
沈念安接过来。
匕首很沉，鞘上刻着一朵梅花。
“这是你娘的。”沈老爷说，“她留给我，我现在留给你。”
沈念安握紧匕首。
“谢谢爹。”
她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爹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沈老爷笑了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，“遇见你娘，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”
沈念安点点头。
她走出去。
阳光刺眼。
她眯起眼睛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说。
她爹不后悔。
她也不后悔。
这辈子，她要护住她爹。
护住所有她在乎的人。
晚上，顾瑾瑜来了。
翻墙进来的。
沈念安正坐在院子里喝茶。
“你真行。”她说，“堂堂太子，天天翻墙。”
顾瑾瑜笑了笑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，“你爹那边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“谈好了。”沈念安说，“他同意了。他说他会配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瑾瑜坐下来，“接下来，就等太后寿宴了。”
沈念安点头。
她看着顾瑾瑜。
月光下，他的脸很白。
“顾瑾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前世……有没有后悔过？”
顾瑾瑜一愣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有。”他说，“后悔没早点认识你。”
沈念安脸一红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顾瑾瑜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沈念安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这辈子，我不会让你再死了。”
沈念安抬起头。
她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很安定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记住了。”
顾瑾瑜笑了笑。
他转身，又翻墙走了。
沈念安坐在原地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匕首。
冰凉的。
她笑了。
真有你的，沈念安。
这辈子，你可得争气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