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府里,腿还是软的。
春兰迎上来,看我脸色不对,没敢多问。
我坐在椅子上,喝了好几口茶,才缓过劲儿来。
沈墨琛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“你说,”我开口,“她真会放过我?”
“她不敢动你。”他说,“信在你手上,她投鼠忌器。”
“可她也说了,要是我捅出去,顾家满门陪葬。”
“那就别捅出去。”
我瞪他。
“你这话说得轻巧。”我说,“我爹的命就白丢了?”
他没接话。
我站起来,在屋里来回走。
“不行,我得把信抄一份。”我说,“原件藏起来,抄件拿在手里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
“万一她派人来偷。”
沈墨琛想了想,点头。
“你抄吧,我守着。”
我让春兰拿纸笔来,开始抄。
抄到一半,外头突然有人敲门。
“大小姐,老夫人请您过去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这么晚了,祖母叫我做什么?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我换件衣裳就去。”
等丫鬟走了,我看沈墨琛。
“会不会是太后那边……”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,“你先去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我换了身衣裳,去了祖母院子。
祖母坐在榻上,脸色很差。
“锦瑟,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祖母,您找我?”
“你今晚去哪儿了?”
“我……出去走走。”
“走走到宫里去了?”
我愣住。
她怎么知道的?
“祖母,我……”
“别瞒我。”她说,“有人看见你进了宫。”
我咬住嘴唇。
“你去见太后了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说实话!”
“是。”我说,“我去见太后了。”
祖母闭上眼睛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疯了?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去要一个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我爹的死。”
祖母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疲惫。
“锦瑟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可我不甘心。”我说,“我爹死得不明不白,我怎么能甘心?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一半。”我说,“太后承认了,但我手里有证据。”
祖母猛地坐直。
“什么证据?”
“我爹留下的信。”
“信?”她皱眉,“什么信?”
“我爹死前写的,写给二叔的。”我说,“里面提到了太后和北狄的事。”
祖母脸色变了。
“那封信……在你手里?”
“是。”
“拿来给我看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祖母,那信……”
“拿来!”
我没办法,只好回去取信。
沈墨琛看我回来,问怎么了。
“祖母要看信。”我说。
“你给她?”
“不给不行。”我说,“她是我祖母。”
沈墨琛没再说什么。
我拿了信,回到祖母院子。
祖母接过信,看了很久。
看完,她把信放在桌上。
“锦瑟,这信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……”
“你想交给皇上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不能交。”她说,“交出去,顾家就完了。”
“可太后她……”
“太后是太后,皇上是皇上。”祖母说,“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太后的事?他只是不想动她。”
我愣住。
“皇上……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祖母说,“但他不能动。太后是他生母,动了她,朝局就乱了。”
“那我爹就白死了?”
祖母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,突然觉得心凉。
“祖母,您早就知道?”
她没回答。
“您一直都知道,对不对?”我说,“您知道是太后害死了我爹,您却什么都不做?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她突然提高声音,“我一个老太婆,能做什么?”
“至少告诉我!”我说,“至少让我知道真相!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她说,“告诉你,你去送死?”
“那也比蒙在鼓里强!”
我们俩都沉默了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
“锦瑟,”祖母终于开口,“把信烧了。”
“不行!”
“烧了。”她说,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我不!”
“你不烧,我就烧。”
她伸手去拿信。
我一把抢过来。
“祖母,您别逼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这信,我不会烧。”我说,“我也不会交给皇上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”
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。
“我要让太后自己认罪。”
祖母愣住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暂时不能告诉您。”我说,“但您相信我,我不会让顾家出事。”
祖母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“好,”她终于说,“我不逼你。但你记住,一步走错,满盘皆输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我拿着信,回了自己院子。
沈墨琛还在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祖母让我烧信。”我说,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说我有办法让太后自己认罪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我说,“但得先让她慌。”
“怎么让她慌?”
“让她以为,我要把信交给皇上。”
沈墨琛皱眉。
“你这不是找死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我会让她知道,信我已经抄了一份,原件藏起来了。就算她杀了我,抄件也会送到皇上手里。”
“那她更会杀你。”
“所以,”我说,“你得帮我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帮我散个消息出去。”我说,“就说我手里有太后的把柄,明天就要进宫面圣。”
沈墨琛看着我,笑了。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等死?”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屋里,看着手里的信。
心里突然有点慌。
这步棋,走对了,就能翻盘。
走错了……
我不敢想。
春兰端了碗汤进来。
“小姐,喝点汤吧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“春兰,”我说,“你说,我是不是太冲动了?”
“小姐做什么,都有小姐的道理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把你也搭进去?”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小姐要是出事,我也不活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傻瓜。”
喝完汤,我躺下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
突然,外头传来一声响动。
我坐起来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我下床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可我觉得,有人在看我。
我退回床上,把信塞进枕头底下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这一夜,注定睡不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