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到家门口。
地裂了。
一道大口子,从门槛一直延伸到院子中间,黑乎乎的,看不到底。
“妈!”我喊。
没人应。
裂缝里冒出来的气味很怪,像铁锈,又像血腥。
我蹲下来,往里看。
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妈掉进去的时候还喊你名字呢。”
我转头。
是李二狗。
他站在巷子口,脸上有伤,眼神发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说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他说。“当时我在你家隔壁,裂缝突然张开,你妈没来得及跑。”
“她掉进去的时候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他说。“还喊了一声‘沈默救我’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“然后呢?”我说。
“然后裂缝合上了。”他说。“就像嘴一样,合上了。”
妈的。
我站起来,往裂缝里看。
下面有声音。
很轻。
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我说。
李二狗凑过来听。
“没。”他说。“你听错了吧。”
我没听错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像是爬上来。
我后退一步。
裂缝里伸出一只手。
惨白。
跟我之前在裂缝里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“卧槽!”李二狗吓得坐地上。
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,用力,一个脑袋探出来。
是我妈。
但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妈!”我喊。
她看着我。
眼神不对。
不像活人。
“沈默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。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来找你!”我说。
“找我?”她笑了。“你找我干嘛?”
“救你出去!”
“出去?”她摇头。“我出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“我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她的手在裂。
皮肤像干泥巴一样,一块块往下掉。
露出里面白色的东西。
是骨头。
“妈!”我冲上去。
她抬手。
“别过来!”她说。“你过来,你会跟我一样。”
我停住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说。
“裂缝下面……”她说。“有东西在吃我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它在吃我的肉,吃我的骨头,吃我的记忆……”
她又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“沈默。”她说。“你听妈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别下去。”她说。“千万别下去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已经完了。”她说。“但你还有机会。”
她开始往裂缝里滑。
“妈!”我喊。
“记住。”她说。“别下去。”
她消失了。
裂缝合上。
地面恢复原样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跪在地上。
李二狗在旁边发抖。
“沈默……”他说。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说。
我站起来。
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。
碎片在胸口发热。
它在告诉我一件事——
我妈不是第一个。
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裂缝下面,还有更多人。
而我,必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