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簪碎了。
我盯着地上的碎片，手心还在发烫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替身女人笑了。
“你娘，沈夫人，才是画皮主人。”她说，“陆怀远不过是个傀儡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声音发抖，“我娘死了，我亲手画过她的骨相。”
“你画的是谁的骨？”她问。
我愣住。
“你娘没死，她活得好好的。”她说，“她一直在等你的脸。”
“等我什么？”
“等你长到十八岁。”她说，“你的脸能打开画皮棺，棺材里关着真正的画皮。”
“那我娘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她要换脸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换你的脸，然后去杀画皮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陆砚拉住我胳膊。
“别信她。”他说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我问她。
替身女人指了指地上碎了的骨簪。
“那根簪子是你娘的。”她说，“她在上面下了咒，你一靠近真相，簪子就会碎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在保护你。”她说，“也在监视你。”
我腿软了。
陆砚扶住我。
“她在哪儿？”我问。
“旧宅。”她说，“你娘在旧宅等你。”
“你带路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我跟着她。
陆砚跟在我后面。
风又刮起来了。
冷得要命。
我突然想起娘的脸。
那张脸，到底是谁的？
到了旧宅，门开着。
替身女人停在门口。
“你进去吧。”她说，“她在里面。”
我推开门。
屋里点着灯。
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。
背对着我。
“娘？”
她没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很轻，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你是我娘吗？”
她慢慢转过身。
那张脸，是我画了十年的脸。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我是你娘。”
“你没死？”
“没死。”她说，“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什么？”
“等你把脸给我。”她说，“你爹的画皮快压不住了，只有你的脸能封住它。”
“我爹？”
“沈青崖。”她说，“他是守墓人，守着画皮棺。但他死了，画皮快出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我的脸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你的脸是钥匙，也是锁。”
我看着她。
那张脸，明明是我娘的脸。
但我突然觉得陌生。
“你不是我娘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“我是。”她说，“只是你娘的脸，不是你娘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娘的脸，是我的。”她说，“我才是真正的画皮主人。”
我往后退。
陆砚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爹陆怀远呢？”我问。
“死了。”她说，“我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抢你的脸。”她说，“他是画皮的傀儡，不是主人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等我？”
“因为只有你自愿把脸给我，画皮才能封住。”她说，“强抢的话，画皮会碎。”
“我不给。”
“你会给的。”她说，“因为你娘在我手里。”
她拍了拍手。
两个人从里屋走出来。
架着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，和我娘长得一模一样。
“这才是你娘。”她说，“真正的沈夫人。”
我冲过去。
陆砚拉住我。
“别冲动。”他说。
“放了她。”我说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，“用你的脸换。”
“好。”
“沈画骨！”陆砚吼我。
我没理他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我说，“但你要先放了我娘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她挥了挥手。
那两个人松了手。
我娘跌坐在地上。
我跑过去扶她。
“画骨……”她声音很弱，“别管我，快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她不会杀我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着我，眼泪掉下来，“因为我才是画皮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爹守的不是画皮棺。”她说，“他守的是我。”
“你是画皮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我是画皮。”
我松开手。
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那她是谁？”我指着那个自称我娘的女人。
“她是真正的沈夫人。”我娘说，“你的亲娘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我呢？”我问，“我是谁？”
我娘看着我。
“你是我生的。”她说，“但你不是人。”
“我是画皮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你是画皮生的画皮。”
我腿一软，坐在地上。
陆砚蹲下来，扶住我肩膀。
“别听她的。”他说，“你是人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我说，“我是画皮。”
“你是沈画骨。”他说，“我认识的那个沈画骨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睛红了。
“陆砚，我骗了你。”我说，“我一直在骗你。”
“骗我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画师。”我说，“我画骨相，是因为我能看见骨头里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画皮。”我说，“我能看见谁是人，谁是画皮。”
陆砚愣住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我说，“我怕你知道我是画皮，就不理我了。”
他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，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第一次见你，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沈画骨。”他说，“我喜欢的那个沈画骨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陆砚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不管你是谁，我都陪你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那我们就一起面对。”
我转过身，看着那个自称我娘的女人。
“你要我的脸？”我说，“可以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放了我娘。”我说，“真正的沈夫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说，“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杀了陆砚。”她说，“他爹是画皮的傀儡，他也不能留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没得谈。”她说，“你娘的脸，我要定了。”
她手一挥。
那两个人又架起我娘。
我冲过去。
但她更快。
一掌打在我胸口。
我飞出去。
撞在墙上。
骨头断了。
疼得要命。
“沈画骨！”陆砚跑过来。
“别管我。”我说，“救……救我娘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你等我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拔出刀。
冲向那个女人。
我躺在地上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想笑。
原来，我真的是画皮。
那我画的那些骨头，都是假的？
我不信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。
骨簪的碎片还在口袋里。
我摸出一块。
扎进手心。
血滴出来。
落在地上。
突然，地面裂开。
一道光从裂缝里透出来。
我愣住。
“画骨！”我娘喊我，“别碰那道光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我的手按在光上。
整个人被吸进去。
耳边全是风声。
还有我娘的哭声。
我闭上眼睛。
完了。
这回真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