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身女人带我们走了一条暗巷。
七拐八拐的。
我一直以为京城我熟得很。
现在看来,我熟的是地上的京城。
地下的,我一点都不熟。
“还有多远?”我问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。
陆砚跟在我身后,一言不发。
我回头看他一眼。
他脸色很差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你脸色跟鬼一样。”
“你见过鬼?”
“我画过。”我说,“比你好看了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。
没笑出来。
替身女人在一扇铁门前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铁门锈得不成样子。
推开的时候,嘎吱一声。
里面是个地牢。
湿漉漉的。
有股霉味。
还有血腥味。
我往里走。
角落里蜷着一个人。
头发乱糟糟的,遮住了脸。
“她是谁?”我问。
“你娘。”替身女人说。
我愣住。
那个人抬起头。
我看清了她的脸。
是我娘。
真的是我娘。
我往前冲。
陆砚一把拉住我。
“别冲动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我娘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看清楚。”
我仔细看。
我娘的眼神不对。
她看着我,但好像不认识我。
“娘?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反应。
“她怎么了?”我问替身女人。
“被关久了。”她说,“脑子有点不清醒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十年。”
十年。
我娘被关了十年。
我蹲下来,想碰她。
她突然往后缩。
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别怕。”我说,“我是画骨。”
她停住了。
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伸出手。
摸了摸我的脸。
“画……骨?”
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是我。”我眼泪掉下来。
她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诡异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来救你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救。”她说,“我在这里很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我在这里很好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这里有吃有喝,不用操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管我。”
“娘!”
“我不是你娘。”
我彻底懵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是你娘。”她说,“你娘早就死了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是她妹妹。”她说,“你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死了。”她说,“死在你爹手里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她说,“你爹是仵作,你娘是画皮,他们本来就是仇人。”
“我爹为什么要杀我娘?”
“因为你娘要杀你。”她说,“你娘疯了,她想要你的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脸能镇压画皮。”她说,“你娘想解封画皮,就得先拿到你的脸。”
“那我爹……”
“你爹为了保护你,杀了你娘。”她说,“然后把你藏起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你爹也死了。”她说,“被画皮杀死的。”
“画皮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你娘死后,画皮就醒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因为我长得像你娘。”她说,“画皮把我关在这里,当替身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管我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,“我要带你一起走。”
“你带不走我。”她说,“画皮会杀了你的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。”她说,“你怕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让我白等十年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眼神里全是绝望。
陆砚拉我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他说,“她说的对,你带不走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画皮就在附近。”他说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们回去想办法。”
我被他硬拽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我姨又缩回角落里了。
像个死人一样。
走出地牢的时候,我问陆砚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她不是我娘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也是刚才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拉我走?”
“因为再不走,我们都得死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姨说的对。”他说,“你爹杀了你娘,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那我娘……”
“你娘是画皮。”他说,“或者说,你娘是画皮的主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杀了你娘之后,画皮就失控了。”他说,“所以它开始杀人,偷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在找你的脸。”他说,“你的脸是钥匙,能解封画皮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你必须活着。”他说,“只有活着,才能找到画皮,杀了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能救你姨。”他说,“救你自己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去再说。”
我点点头。
但我心里知道。
回去也没用。
因为我姨说的对。
画皮就在附近。
它在看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