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照片抢过来,翻到背面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指甲刻的。
“我女儿。对不起。我把她弄丢了。”
林小满蹲在地上,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我真服了,”我骂了一句,“这他妈到底是谁干的?”
她没吭声。
我环顾四周,福利院后院安静得吓人。桂花树叶子哗啦啦响,像有人在哭。
“你逗我呢,”我说,“这照片是你妈,那寄信的人是你妈?”
林小满抬起头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她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妈,”她声音哑了,“我查过档案,她在我三岁那年就死了。车祸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那这信……”
“不是我写的,”她打断我,“我没写过信。”
风大起来,吹得照片边角翻卷。
我突然想起阿生写的字——“她”,“死了”。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你妈死了二十年,那谁在寄信?”
林小满站起来,把照片攥得紧紧的。
“我不知道,”她说,“但我要查清楚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“喂,你干嘛去?”
“找院长。”
我跟上去。
福利院主楼亮着灯,走廊里消毒水味浓得呛人。院长办公室在二楼,门虚掩着。
林小满推门进去。
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王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。
“王院长,”林小满把照片拍在桌上,“这照片,你见过吗?”
王院长抬头,看了一眼照片,脸色变了。
“你从哪拿到的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桂花树底下挖出来的,”我说,“跟一封信一起。”
王院长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们先坐。”
她站起来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,封皮写着“1998-2003遗留”。
“这女的,”王院长说,“叫陈秀兰,是你妈。”
她看着林小满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满说。
“她把你在福利院门口放下,留了一封信,”王院长说,“信上说,她要去南方打工,赚了钱就回来接你。”
“她没回来。”
“没回来,”王院长叹了口气,“后来我们查到她出车祸死了。尸体都没人认领。”
林小满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“那这封信,”我指着照片,“不是她写的?”
王院长摇头。
“她字写得不好,但照片背后那行字,是她写的。我认得。”
“那寄信的人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,”王院长说,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。”
她看着我们。
“陈秀兰死后,她的遗物被人拿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”王院长说,“警方查过,没查出来。”
林小满突然说:“她葬在哪?”
“城北公墓,无名区。”
林小满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头。
走廊里灯忽明忽暗。
我追上她,说:“明天一早去,行不?”
“现在。”
“现在公墓关门了。”
她停住脚步,转过身看着我,眼眶又红了。
“那……那今晚怎么办?”
“回我书店,”我说,“我泡茶给你喝。”
她愣了一下,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行。”
我们走出福利院,天已经黑透了。路灯昏黄,影子拉得很长。
经过传达室时,门卫老头叫住我。
“小伙子,”他说,“下午有人让我给你带个东西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白色信封,没有邮票,只有一行字:
“陈秀兰的墓前,有你们要找的东西。”
林小满一把抢过去。
信封里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地址:
“城北公墓,C区23排,7号。”
还有一行小字:
“别怕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这人,一直在看着我们。
林小满把纸条攥在手心,指节发白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你陪我去。”
“行。”
风又吹过来,桂花香混着消毒水味,说不出的怪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,三楼有个窗户亮着灯。
人影一闪。
“有人。”我说。
林小满也看见了。
我们跑到三楼,走廊尽头,一扇门开着。
是档案室。
里面没人。
桌上摊着一本旧档案,翻开的那一页,写着:
“陈秀兰,1998年入院,遗弃婴儿一名。备注:寄信人身份不明,信件内容与失物相关,疑似知情者。”
下面有人用红笔批了一行字:
“她没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