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炒面，手在抖。
老陆看着我的手。
“你咋了？”
“没咋。”
“那你抖啥。”
“我高兴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假。
我放下盘子。
“爸，那三个人，你认识？”
“认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妈那边的亲戚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啥？”
“你妈有个弟弟，你舅。”
“我从来没听说过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他夹了一筷子炒面。
嚼得很慢。
“你舅欠了赌债，来找我借钱。”
“你借了？”
“没借。”
“那他们来干嘛？”
“他们说你妈留了东西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妈生前存的那五万块。”
“他们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妈告诉过你舅妈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搞毛啊，我妈的钱，凭什么给他们？”
“你妈心软。”
“那是我妈给我治你腰的钱！”
老陆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他们还会来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妈的。”
我坐下。
“爸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我不打算给。”
“那他们闹呢？”
“闹就闹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怕？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我端起炒面。
糊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啥瞒着我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你妈那封信，背面还有字。”
“啥字？”
“她说，你舅要是来闹，别怕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骗我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背面到底写了啥？”
他放下筷子。
“你妈说，你舅要是来闹，就把那五万块给他。”
“凭啥？”
“她说，那是她欠他的。”
“她欠他啥？”
“你妈年轻时，你舅替她顶过罪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啥罪？”
“你妈开车撞过人。”
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撞谁了？”
“你爸。”
我站起来。
椅子倒了。
“你说啥？”
“你妈年轻时，开车撞了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俩结婚了。”
我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老陆站起来。
“那晚你妈喝了酒，我过马路。”
“她撞了我。”
“我住院三个月。”
“她天天来照顾我。”
“后来，我俩就好了。”
我靠着墙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瞒着我？”
“你妈不让说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她觉得丢人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爸，你俩真是奇葩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五万块，你真打算给你舅？”
“不打算。”
“那你说那些话。”
“逗你玩的。”
我瞪着他。
“你刚才说的，都是假的？”
“一半真一半假。”
“哪半真？”
“你妈确实撞过我。”
“那五万块呢？”
“那是你妈给你留的。”
“你舅呢？”
“他不欠赌债。”
“那他来干嘛？”
“他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我懵了。
“送啥？”
“你妈生前写的一本日记。”
老陆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本子。
封面都磨破了。
“你妈说，等你三十岁再给你看。”
“现在给？”
“你今年二十八。”
“那为啥现在给？”
“我怕我撑不到你三十。”
我接过本子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了？”
“腰疼得厉害。”
“明天去医院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翻开本子。
第一页，是妈妈的字迹。
“小满，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陪你去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端起炒面。
又放下。
“糊了。”
“我重新做。”
“不用了，就这样吃。”
他大口吃着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，这个夜，特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