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开了日记本。
第一页是妈妈的笔迹。
“小满，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句话，和之前那几封信一模一样。
但后面的内容，完全不同。
“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爸会提前给你看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他撑不住。”
“他这个人，什么都扛着。”
我抬头看了眼老陆。
他还在吃炒面。
糊了的炒面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说你知道她会写日记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啥现在给我？”
他放下筷子。
“因为昨晚我做了个梦。”
“梦见你妈了。”
“她说，别等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继续翻。
第二页。
“小满，你爸这人，嘴硬心软。”
“他这辈子就两个软肋。”
“一个是你，一个是那个炒面摊。”
“你小时候，他天天念叨，等你长大了，就把摊子传给你。”
“结果你长大了，他又舍不得了。”
我笑了。
这倒是真的。
第三页。
“其实我走之前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爸。”
“他太能扛了。”
“什么都往肚子里咽。”
“所以我给他留了几封信。”
“没想到，他全给你了。”
“这傻老头。”
我看了眼老陆。
他低着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说你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不反驳？”
“她说的对。”
我继续翻。
第四页。
“小满，你爸腰不好。”
“你记得带他去医院。”
“别让他拖。”
“他这个人，能拖就拖。”
“拖到最后，就拖成大事了。”
我看了眼老陆的腰。
他坐的姿势有点歪。
“爸，你腰又疼了？”
“有点。”
“明天必须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这次他没说“明天再说”。
第五页。
“小满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外婆的事，别怪你爸。”
“是我让他瞒着你的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你知道了，就会分心。”
“你那时候刚毕业，工作还不稳定。”
“我不想你分心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不是老陆想瞒我。
是妈妈让瞒的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说，外婆的事，是她让瞒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啥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你信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信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我继续翻。
第六页。
“小满，你爸这个人，不擅长表达。”
“但他爱你。”
“比谁都爱。”
“你小时候，他半夜起来给你盖被子。”
“你上学，他偷偷去学校看你。”
“你工作，他天天念叨你。”
“这些事，他从来没跟你说过。”
“但他都做了。”
我眼眶红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半夜给我盖过被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偷偷去学校看过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天天念叨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咋不跟我说？”
“说了矫情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是个奇葩。”
“嗯。”
我合上日记本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陪你去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我们去看外婆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我学炒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我接手摊子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你退休。”
“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突然，他笑了。
“你妈说的对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