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老陆。
他肩膀一直在抖。
没出声。
但我知道他在哭。
我下巴搁他肩上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多久没哭了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拍他后背。
像小时候他哄我那样。
“哭吧。”
“没人看见。”
他突然笑了。
带着鼻音。
“你这丫头。”
“跟你妈一个样。”
我松开他。
他眼睛红红的。
赶紧低头抹一把。
“我去给你做炒面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。
我坐那儿。
翻着日记本。
最后一页还有一行字。
我刚刚没念。
“小满，你爸其实很怕黑。”
“晚上睡觉别关走廊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抬头看厨房。
老陆正背对着我切葱。
灯光照着他。
背影有点弯。
我真服了。
妈连这个都记得。
离谱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厨房门口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说你怕黑。”
他手停了一下。
“胡扯。”
“那你晚上睡觉为啥不关走廊灯？”
他没说话。
继续切葱。
“我今晚陪你睡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炒面端上来。
我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上次好。”
“上次糊了。”
他坐对面。
看着我吃。
“你妈以前也爱吃我炒的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总说加个蛋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要多放点葱花。”
我夹起一筷子。
“她喜欢吃软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我们去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看外婆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找爷爷奶奶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我吃完面。
他收拾碗筷。
我去开走廊灯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妈说的。”
他笑了。
没再说话。
我躺沙发上。
他回房间。
半夜。
我醒了。
听见他翻来覆去。
我爬起来。
敲他门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能进来吗？”
“进来吧。”
我推开门。
他坐床上。
没开灯。
但走廊灯照进来。
他看着我。
“睡不着？”
“嗯。”
我爬上床。
躺他旁边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走那天。”
“也是晚上。”
“她让我别关灯。”
我侧过身。
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一直开着。”
“十年没关过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开始我陪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我感觉到他点了点头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。
走廊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