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大桥过了。
我坐过了站。
无所谓。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。
手机又亮了。不是陈远,是老妈:“收到没有?别老吃泡面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,没回。
列车继续往前开。窗外黑乎乎的,偶尔闪过几栋楼的灯光。我想起上个月交房租那天,卡里只剩八百块。房东催了三次,我假装没看见。后来是老妈转了五千过来,说“别太省,身体要紧”。
当时我没哭。
现在眼泪又下来了。
妈的,真没出息。
车厢里只剩三个人。一个戴耳机的男生在打游戏,一个中年男人在刷短视频,外放声很大,是那种“老铁们点个关注”的喊麦。我坐在角落,脸贴着玻璃,凉凉的。
到呼家楼站时,上来一个老太太。拎着帆布袋,袋子里露出几根葱和一把芹菜。她在我对面坐下,看了我一眼。
我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翻包。
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老太太声音不大,带着点北京口音。
我摇头,没说话。怕一开口就哭出声。
老太太没再问。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,放在我旁边的座位上。“吃个橘子,甜着呢。”
我看着那个橘子,黄澄澄的,皮有点皱。
“我闺女也跟你差不多大,”老太太说,“在深圳上班。上次视频,我看她眼睛红红的,问她咋了,她说没事。后来她爸跟我说,她分手了。”
我拿起那个橘子,没剥,就攥在手里。
“都会过去的。”老太太站起来,准备下车。她经过我身边时,又看了我一眼,轻声说了句:“都会过去的。”
车门开了,她走了。
车厢里又只剩我和几个陌生人。
我剥开那个橘子,咬了一口。很甜,甜得我鼻子又酸了。
列车继续往前开。我靠着窗户,看着外面的黑暗。手机屏幕暗了,又亮了。是陈远发的消息:“对了,伴娘服我让新娘按你的尺寸留了,M码对吧?”
我盯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然后我打了个“好”,又删掉。
又打了个“恭喜”,又删掉。
最后我发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陈远回了一个OK的表情。
我关掉手机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手掌心是凉的,脸是热的。
列车再次停下时,我抬头看了眼站牌——芍药居。
我该下车换乘了。
但我没动。
我就想这么一直坐下去。坐到终点站。坐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。
可我知道,终点站到了,我还是得回去。
那个隔断间。那个半夜总吵架的隔壁。那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自己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以为是老妈,结果是陈远。
“小棠,下周六你早点来,帮我接一下新娘的闺蜜们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笑了。
笑自己。
“好。”我回。
然后我把手机塞进包里,靠着窗户,闭上眼睛。
列车摇晃着往前开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到终点站还有四十分钟。
我还能再哭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