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线发光。
整个长安都在发光。
我扎下去。
针尖刺进自己手腕。
血珠子冒出来。
金线像蛇一样钻进伤口。
苏锦——不,那个顶着我的脸的女人——她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居然敢。”
我没理她。
我盯着金线。
它在动。
它在绣。
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。
——我七岁那年绣的小人。
那个被我扔掉的小人。
顾长安说那就是他。
那我现在绣的又是什么?
金线在血管里游走。
疼。
真他妈疼。
但我没停。
我忽然想起来。
小时候我娘教过我。
她说,绣娘绣东西,其实是把命分出去。
你绣一朵花,花就活了。
你绣一个人,人就活了。
我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我绣的从来不是图案。
我绣的是因果。
苏锦——或者说贵妃——她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看着我。
眼神里头有东西。
像是惊讶,又像是期待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知道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我在绣我自己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金线从手腕蔓延到肩膀。
再到胸口。
它在我体内织出一张网。
每一根线都连着某个地方。
我闭上眼睛。
我看见长安城。
我看见每一盏灯。
每一条巷子。
每一个人。
我看见顾长安。
他躺在地上。
胸口有个洞。
金线还在里面游走。
他没死透。
我睁开眼。
苏锦的脸变了。
她又变回原来的样子。
那个白衣女人。
“你真让我意外。”她说。
“少废话。”
我握紧针。
“你杀了我哥。”
“你杀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她笑。
“你绣得了我吗?”
“试试看。”
我把针扎进自己另一只手腕。
血溅出来。
金线像疯了一样往外涌。
它们缠住苏锦的脚踝。
缠住她的手腕。
缠住她的脖子。
她挣扎。
但金线越缠越紧。
“你疯了!”她尖叫。
“你会死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笑。
“但我无所谓。”
金线发光。
整个长安都在发光。
我看见顾长安睁开眼。
他看着我。
嘴唇动了动。
他说。
“别。”
我说。
“晚了。”
金线勒紧。
苏锦的身体开始碎裂。
像瓷器一样裂开。
一块一块掉下来。
她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里头有恨。
也有别的什么。
“你赢了。”她说。
“但你没赢。”
她碎了。
变成一堆粉末。
金线收回。
回到我体内。
我跪在地上。
浑身发软。
顾长安爬过来。
他胸口还在流血。
但他活着。
“你真傻。”他说。
“你才傻。”
我靠在他身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居然把自己绣进去了。”
他笑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天花板。
“但至少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是吗?”
我愣住。
头顶传来声音。
很轻。
很柔。
“沈青棠。”
“你以为。”
“这样就结束了?”
我抬起头。
苏锦站在门口。
完整的。
毫发无伤。
她手里拿着伞。
红伞。
“你绣的。”
“是你自己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她笑。
“你把自己绣死了。”
“那才是结局。”
我低头看手腕。
金线在消失。
我的身体也在消失。
顾长安抱住我。
“别走。”
我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好像。”
“搞砸了。”
他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你没搞砸。”
“你只是。”
“绣错了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笑了。
“那我再替你绣一次。”
他拿起针。
扎进自己心口。
金线发光。
整个长安都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