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沈老师到补习班的时候，刘子豪已经在了。
他蹲在墙边，手里拿着把螺丝刀。
“你搞毛啊。”沈老师走过去，“这么早。”
刘子豪头也不抬：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爸昨晚又跟我妈吵了。”
“他说要搬出去住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，看刘子豪用螺丝刀撬墙皮。
白漆下面，是灰色的腻子。
腻子下面，是水泥。
“你确定底下有字？”刘子豪问。
“房东说的。”沈老师说，“他爸写的。”
“对不起，儿子。”
刘子豪停下手。
“我爸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从来没跟我说过对不起。”
沈老师拍拍他肩膀。
“也许。”
“有些话，得等很久才能说出口。”
这时候门开了。
李婷婷跟她爸走进来。
她爸手里拎着把锤子。
“沈老师。”李婷婷她爸说，“我来帮忙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老师笑了，“带锤子来挖墙？”
“不是挖。”李婷婷她爸说，“是砸开。”
“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刘子豪他爸也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“进来啊。”沈老师喊他。
“我……”刘子豪他爸搓着手，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看到我爸的字。”
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对不起。”
“活着的时候没有。”
“死了也没有。”
空气安静了。
沈老师看着那面墙。
突然觉得，这墙不只是墙。
是很多人的秘密。
很多人的遗憾。
“那就不砸了。”沈老师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李婷婷她爸问。
“因为秘密，不一定非要挖出来。”
“有时候，知道它在那里，就够了。”
刘子豪他爸抬起头。
“沈老师……”
“你女儿昨天发烧好了吗？”
沈老师一愣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“昨晚退烧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刘子豪他爸说，“那就好。”
他走进来。
蹲在墙边。
伸手摸了摸那面墙。
“我爸的字，还在下面。”
“我不挖了。”
“但我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，他写过对不起。”
沈老师鼻子一酸。
他抬头看窗外。
天阴了。
可能要下雨。
“沈老师。”李婷婷突然说，“今天黄昏还能看吗？”
沈老师看着天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们可以等。”
“等到天晴。”
李婷婷点头。
她走到墙边，拿起一支粉笔。
在墙上写：
“今天，等黄昏。”
沈老师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今天，等黄昏。”
他看了眼手机。
女儿没有发消息。
他发了一条：
“爸爸今天可能晚点回家。”
“但黄昏的时候，爸爸会给你拍照片。”
女儿秒回：
“好。”
“爸爸加油。”
沈老师看着那两个字。
眼睛红了。
他抬头看墙。
墙上，字越来越多。
都是他们写的。
都是不想长大的人写的。
但也许。
不想长大，不是逃避。
是想把那些好的，留下来。
刘子豪突然说：“沈老师，我饿了。”
“你请客。”
沈老师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走，吃早饭去。”
“吃完回来，继续等黄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