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带着学生吃完早饭回来，天还是阴的。
李婷婷他爸站在补习班门口。
手里攥着一张纸。
“沈老师。”他声音哑了，“我写了。”
沈老师走过去。
纸上歪歪扭扭一行字：
“我不想当爸。”
沈老师愣住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刘子豪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这什么玩意儿？”
李婷婷他爸没理他。
他看着沈老师。
“我写不出来。”
“我试了。”
“但写不出来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接过那张纸。
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字：
“但我得学着当。”
沈老师抬头。
李婷婷他爸眼睛红了。
“她说不想回家。”
“我他妈……”
“我打了她。”
“我该死。”
他蹲下去。
蹲在墙边。
李婷婷站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她看着她爸。
突然说：“爸。”
“你写的字，我看见了。”
她爸没抬头。
“你写的是‘我不想当爸’。”
“但背面那句。”
“我信。”
她爸肩膀抖了一下。
沈老师把纸还给李婷婷他爸。
“贴墙上吧。”
“贴这儿。”
“让大家都看看。”
李婷婷他爸站起来。
把纸贴在墙上。
贴在那面写满字的墙中间。
刘子豪他爸也走过来。
他看了一眼。
“妈的。”
“比我写得好。”
刘子豪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写的啥？”
“我不想当大人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刘子豪他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现在想当。”
“但不会当。”
沈老师突然笑了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一个不想当爸，一个不会当大人。”
“合起来正好。”
李婷婷他爸瞪了他一眼。
“沈老师，你这话离谱。”
沈老师没说话。
他走到墙边。
拿起粉笔。
在墙上写：
“我也不想当老师。”
“但我在当。”
“当得不好。”
“但还在当。”
他写完。
退后两步。
看着那面墙。
墙上字越来越多。
密密麻麻。
像伤疤。
也像勋章。
李婷婷突然说：“沈老师，我饿了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吃过早饭了吗？”
“那是早饭。”
“现在饿了。”
沈老师看了眼时间。
下午两点。
“行。”
“我请你们吃午饭。”
“吃完回来，继续等黄昏。”
刘子豪他爸突然说：“我也去。”
“我请客。”
李婷婷他爸愣了一下。
“你请？”
“对。”
“我请。”
“就当……赔罪。”
李婷婷他爸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拍了拍裤子。
“走吧。”
“我也饿了。”
一群人大摇大摆走出补习班。
沈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墙。
那面墙。
那面写满字的墙。
突然觉得。
它没那么丑了。
它像一面镜子。
照出所有人的疼。
也照出所有人的光。
他关上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女儿发来一条消息：
“爸爸，黄昏到了吗？”
沈老师抬头看天。
天还是阴的。
但他笑了。
“还没。”
“但快了。”
“爸爸在等。”
“等你妈妈也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