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人挤进补习班楼下的沙县小吃。
老板娘认识沈老师。
“哟，沈老师，今天不上课？”
“上。”
“但先吃饭。”
刘子豪他爸直接掏钱。
“老板，每人一份蒸饺，一份拌面，加蛋。”
李婷婷他爸愣了一下。
“我那份不要蛋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胆固醇高。”
刘子豪他爸笑了。
“你才多大，就胆固醇高？”
“比你大。”
“你哪年的？”
“八五。”
“我八七。”
“那我还是你哥。”
沈老师看着他们俩。
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魔幻。
昨晚还在砸墙。
今天在抢着买单。
李婷婷坐沈老师旁边。
小声说：“沈老师，我爸好像没那么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刚才出门时，还帮我妈拎了包。”
“挺好。”
“你说，他们会不会和好？”
沈老师没回答。
他看向窗外。
天还是阴的。
但好像亮了一点。
蒸饺端上来。
刘子豪他爸夹了一个，放到刘子豪碗里。
刘子豪抬头看他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前从来不给我夹菜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夹了。”
刘子豪他爸低头吃面。
“吃你的。”
李婷婷突然说：“卧槽，我爸也没给我夹过。”
李婷婷他爸筷子顿了一下。
然后夹了一个蒸饺。
放到她碗里。
动作很生硬。
像第一次做这种事。
李婷婷看着那个蒸饺。
没说话。
低头咬了一口。
沈老师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女儿发来的语音。
他点开。
“爸爸，妈妈说你晚上回家吃饭？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
沈老师打字。
“嗯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黄昏后。”
刘子豪他爸突然问：“沈老师，你女儿几岁？”
“六岁。”
“上小学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平时谁带？”
“她妈。”
“前妻？”
“嗯。”
刘子豪他爸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也是前妻带孩子。”
“但我没你运气好。”
“她妈不让我见孩子。”
沈老师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是混蛋。”
刘子豪他爸说得很平静。
“我以前打孩子。”
“后来不打了。”
“但孩子怕我。”
“她妈也不让我见。”
他放下筷子。
“我其实今天来。”
“就是想看看。”
“别人家孩子是怎么过的。”
“我想学。”
李婷婷他爸突然说：“学个屁。”
“你当年写‘我不想当大人’的时候。”
“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吗？”
刘子豪他爸没说话。
沈老师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黄昏快到了。”
他们走出沙县小吃。
天还是阴的。
但沈老师觉得。
黄昏就在那里。
在云层后面。
等着他们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补习班。
那面墙。
在二楼窗户里。
隐隐约约。
他突然想。
如果明天补习班就关门了。
这面墙会怎么样？
会被刷掉吗？
会被拆掉吗？
还是会被下一个补习班的孩子。
继续写下去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。
今天。
现在。
这面墙还活着。
李婷婷突然说：“沈老师，我饱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黄昏呢？”
“快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保证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沈老师抬头看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。
金色的光漏下来。
像谁在天上撕开了一个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