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师带着所有人下楼。
天台上。
黄昏正浓。
孩子们站着。
大人站着。
李婷婷她爸靠在栏杆上。
刘子豪他爸蹲在角落。
小乐她妈站在楼梯口。
沈老师走到墙边。
那面墙。
被白漆刷过。
但字迹。
还是透出来了。
“不想长大。”
“我不想当大人。”
“我不想回家。”
“我不想结婚。”
一行一行。
像伤疤。
沈老师伸手摸。
“妈的。”
“这漆。”
“刷得真薄。”
刘子豪他爸笑了。
“我刷的。”
“故意刷薄。”
“怕彻底盖住。”
沈老师看他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李婷婷走过来。
拉着她爸的手。
“爸。”
“你当年写的字。”
“还在。”
李婷婷他爸没说话。
只是点头。
黄昏的光。
照在墙上。
字迹。
像在发光。
沈老师突然说。
“要不。”
“我们重新写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写新的。”
所有人愣住。
“写什么？”
刘子豪问。
沈老师想了想。
“写。”
“我长大了。”
“但我不怕。”
安静。
然后。
李婷婷她爸。
第一个走过去。
拿起粉笔。
他手抖。
写得很慢。
“我。”
“长大了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还在学。”
写完了。
他转身。
眼眶红了。
刘子豪他爸第二个。
“我。”
“不想当大人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当了。”
“还行。”
小乐她妈第三个。
“我。”
“不想结婚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结了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
孩子们看着。
刘子豪走过去。
拿粉笔。
“我。”
“不想长大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会长大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李婷婷也写。
“我。”
“不想回家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
“回家。”
黄昏更浓了。
沈老师站在最后。
他拿起粉笔。
想了想。
写。
“我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当爸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在学。”
“很慢。”
“但我在学。”
写完。
他退后一步。
所有人看着墙。
新旧字迹。
叠在一起。
像两代人。
在对话。
沈老师的手机响了。
是前妻。
“喂。”
“你女儿。”
“在窗户边。”
“看黄昏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爸比在看吗。”
沈老师鼻子一酸。
“在看。”
“跟她讲。”
“爸比在看。”
“跟她一起看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抬头。
黄昏。
快结束了。
但光还在。
刘子豪突然说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补习班。”
“真的要关吗。”
沈老师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面墙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。”
“墙还在。”
“字还在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也还在。”
李婷婷她爸突然开口。
“沈老师。”
“我老婆。”
“她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晚上想过来。”
“看看墙。”
沈老师愣住。
“你老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当年。”
“也在这间教室。”
“写过字。”
所有人安静了。
黄昏的光。
突然暗了一下。
沈老师看着墙。
那面墙。
密密麻麻。
全是字。
他轻声说。
“原来。”
“这面墙。”
“装了一辈子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