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着车往刘大彪家去。
雨越下越大。
雨刷器刮得快断了。
林小满坐在副驾，一直看窗外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那录音笔里会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是他认罪的话。”
“也可能。”
我踩了脚刹车。
前面红灯。
雨夜里红灯特别刺眼。
像血。
林小满突然说：“你恨他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刘大彪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。”
“那你恨我妈吗？”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也是受害者。”
绿灯亮了。
我踩油门。
车往前窜。
林小满小声说：“其实我也恨。”
“恨谁？”
“恨那个强暴我妈的人。”
“那就是刘大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攥着安全带。
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但我更恨我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的存在，才害死我妈。”
我把车靠边停了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可她是为了生我才死的。”
“那是刘大彪的错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。
肩膀在抖。
我伸手拍拍她后背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那你抖什么。”
“冷。”
我把暖气开大。
“还冷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开大点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后悔娶我妈吗？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哪怕她怀了别人的孩子？”
“那也是我的孩子。”
林小满抬头看我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就是我女儿。”
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但嘴角动了动。
像是笑。
又像是哭。
我重新发动车。
往刘大彪家开。
雨小了点。
刘大彪家在城东。
一栋二层小楼。
门口停着警车。
我靠边停下。
“怎么有警察？”林小满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我下车。
一个警察走过来。
“你是？”
“我是出租车司机。刘大彪老婆让我来的。”
“她不在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派出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自首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自首什么？”
“她说刘大彪的车祸是她干的。”
“她动了刹车？”
警察点头。
“录音笔呢？”我问。
“什么录音笔？”
“刘大彪死前留下一个录音笔。他老婆说要给我。”
警察皱眉。
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那她人呢？”
“在派出所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林小满跟上来。
“去哪？”
“派出所。”
“找她？”
“找录音笔。”
车开得飞快。
林小满说：“她为什么要自首？”
“可能良心发现了。”
“还是想保护谁？”
“保护谁？”
“刘建国。”
我一脚刹车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刘建国是她儿子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老中医说的。刘大彪老婆是刘建国亲妈。”
“不是吧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刘建国是刘大彪的儿子？
那他知道刘大彪强暴过我妈吗？
他为什么要收养我？
我越想越离谱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派出所。”
“还去？”
“去问清楚。”
车又动起来。
雨彻底停了。
路上积水反着光。
像镜子。
林小满突然说：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录音笔里真有真相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你会原谅他们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所有伤害过我妈的人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会报警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哪怕刘建国是你养大的？”
“他隐瞒了真相。”
“但他也养了我十八年。”
“那是他欠你的。”
林小满没再说话。
车停在派出所门口。
我熄火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下车。
推开派出所的门。
一个民警抬头。
“找谁？”
“找刘大彪的老婆。”
“你是？”
“她叫我来的。说有个录音笔要给我。”
民警看了看我。
又看了看林小满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转身走进里屋。
过了一会。
他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个小录音笔。
“她说给你。”
我接过。
手有点抖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走出派出所。
林小满跟着。
“听吗？”她问。
“听。”
我按下播放键。
里面传来刘大彪的声音。
“我，刘大彪，承认十八年前强暴了林小满的母亲。”
“我该死。”
“但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“我老婆不知道这事。”
“她以为孩子是我情人生的。”
“我骗了她。”
“我对不起所有人。”
“如果哪天我死了。”
“把这个交给警察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站在原地。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报警。”
“报什么？”
“强暴案。”
“可我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也要报。”
我转身走进派出所。
林小满拉住我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确定吗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刘建国呢？”
“他也该知道真相。”
我走进派出所。
民警看着我。
“还有事？”
“我要报案。”
“报什么？”
“十八年前的一起强暴案。”
民警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“刘大彪。”
“受害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自杀。”
民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证据吗？”
我举起录音笔。
“有。”
他接过录音笔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走进里屋。
我站在门口。
林小满站在我旁边。
她抓住我的手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为我妈做这些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“永远都是。”
林小满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但很好看。
民警走出来。
“我们立案了。”
“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“好。”
我跟着民警走进办公室。
林小满坐在外面。
我回头看她。
她冲我点点头。
我也点点头。
然后关上门。
外面的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