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是被吵醒的。
走廊里有人在喊,声音很大。他睁开眼,看见父亲床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病人昨晚又发烧了,39度多。”医生说,“你们家属怎么回事?他这情况不能离人。”
陆远脑子嗡了一下。
他昨晚睡着了。二叔也睡着了。没人发现父亲发烧。
“我、我没注意……”陆远声音发干。
父亲躺在床上,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。他看见陆远,努力挤出一个笑,“没事,不怪你。”
“怎么没事?”医生皱眉,“他这身体经不起折腾。你们要是再这样,我只能建议转重症监护了。”
陆远攥紧拳头。
我真服了。
他想起昨晚自己还靠在椅子上想,这次不走了。结果连父亲发烧都不知道。
“医生,我守着。”陆远说,“以后我不睡了。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走了。
二叔站在旁边,搓着手,“远儿,是我不好,我睡太死了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陆远摇头。
他走到床边,摸了摸父亲的额头。烫得吓人。
“爸,你难受怎么不叫我?”
父亲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过了好一会儿,父亲开口了。
“我小时候,你爷爷生病,我也没守着。”父亲声音很轻,“那时候我在外头打工,赶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走了。”
陆远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听父亲说过这些。
“你爷爷走的时候,身边没人。”父亲说,“我就想,我走的时候,身边得有个人。”
“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。”
陆远鼻子酸得厉害。
他想起那些年,父亲从来不给他打电话。他以为父亲不想他。
原来不是。
是怕。
怕他也赶不回来。
“爸,你别说了。”陆远声音有点抖,“我在这,哪也不去。”
父亲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远儿,爸不会当爸。”父亲说,“你妈走得早,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你。怕你学坏,就管得严。怕你嫌我烦,就不敢找你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当爸。”
陆远握住父亲的手,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。
“你当得挺好的。”他说,“真的。”
父亲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走廊里又有人喊,好像是隔壁床的病人出了什么事。护士跑过去,脚步声急促。
陆远坐在床边,看着父亲的脸。
他想,那些信他还没看完。
他想,等父亲好了,他要好好看看那些信。
他想起修车铺里那个铁盒子,里面除了信,还有一本日记。他昨晚翻了几页,没来得及细看。
日记里写的是什么?
他忽然很想知道。
窗外天阴了,好像要下雨。
陆远站起来,想去买瓶水。
刚走到门口,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打来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陆远,你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,客户那边不满意,你得回来处理一下。”电话那头是主管的声音。
陆远愣了一下。
“我请了假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,但这事只有你能处理。”主管说,“你爸那边,能不能先让家里人照顾?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。
父亲正看着他。
“远儿,有事你就去忙。”父亲说,“我没事。”
陆远攥紧手机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。
然后挂了电话。
父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陆远走到床边,坐下。
“我说了,这次不走了。”
父亲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陆远想,工作可以再找。
爸只有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