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裴衍之出了老宅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太阳很大,晒得我头晕。
他走在我前面,背影挺得很直。
我盯着他的后脑勺,脑子里全是那张脸。
别信他。
那个女人是我?
不是吧。
我怎么会穿红衣服坐在井边?
“沈青棠。”裴衍之突然停下来。
我撞在他背上。
“嗯?”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他转过身,皱着眉看我,“先找个地方歇脚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指了指路边一家茶馆。
我跟着进去。
茶馆里没什么人,老板在打瞌睡。
裴衍之要了两碗茶。
我捧着碗,没喝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骗人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的眼睛很黑,像井水。
“那个女人说别信你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把茶碗放下,声音有点重。
“我要是想害你,早就动手了。”
“也许你还没到时候。”
他盯着我,没说话。
气氛僵住了。
老板被吵醒,看了我们一眼,又趴回去。
我低头看茶碗里的倒影。
水里那张脸,跟井边那个女人一模一样。
“我回客栈。”我说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他没跟上来。
我松了口气。
回到客栈,我关上门,靠着门板喘气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我把包袱打开,找出那幅画的灰烬。
灰烬被我包在手帕里。
我打开手帕,灰烬还在。
突然,灰烬动了。
我吓了一跳,手一抖,手帕掉在地上。
灰烬散开,在地上拼成字。
“去祠堂。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,心跳得厉害。
祠堂?哪个祠堂?
灰烬又动了,重新拼。
“沈家祠堂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灰烬没反应。
我又问了一遍。
灰烬突然燃烧起来,烧成一小团火。
火里,那张脸又出现了。
她在哭。
眼泪从她脸上滑落,滴在灰里。
“别去老宅。”她说,“去祠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真相在那里。”
她说完,火灭了。
灰烬彻底变成粉末。
我坐在地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老宅?祠堂?
到底该信谁?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“沈姑娘?”是小二的声音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有位裴爷让我给您送封信。”
我站起来,打开门。
小二递给我一封信。
我拆开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我去查案,你待在客栈,别乱跑。”
落款是裴衍之。
我把信揉成一团。
卧槽。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。
我盯着地上的灰烬。
去祠堂?
还是等他回来?
我咬了咬牙。
收拾东西,出门。
沈家祠堂,离老宅不远。
我走过去,天已经快黑了。
祠堂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。
里面很暗,只有几缕光从破屋顶透进来。
供桌上摆着牌位。
我走近一看,最前面那个牌位上写着:
“先妣沈门苏氏之灵位。”
苏氏。
我娘姓苏。
但我从来没见过她。
牌位旁边,放着一幅画。
画是卷着的。
我伸手去拿。
突然,一只手从后面按住我的肩膀。
我猛地回头。
裴衍之站在我身后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他问。
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让你待在客栈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查案查到这边。”
“查什么案?”
“老宅的案子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也盯着我。
空气里全是火药味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他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我身后的牌位。
“你娘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见过她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今天见到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指了指牌位。
“你娘,就是那个红衣女人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她跟你长得一样。”他说,“你娘死的时候,也是这个年纪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骗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他伸手,拿起那幅画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接过画,手在抖。
我慢慢打开。
画里,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红衣,坐在井边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画的右下角,有一行小字:
“沈门苏氏,自画像。”
我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裴衍之蹲下来,看着我。
“沈青棠。”他说,“你娘,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死在那口井里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查了二十年。”
他站起来,背对着我。
“我就是那个灭门案里,唯一活下来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