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走廊尽头。
雨打在玻璃上。
啪嗒啪嗒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轮椅上的男人。
他说他叫老周。
他说他亲眼看着我养父摔下去。
我真服了。
我妈走过来。
“闺女。”
“别碰我。”我说。
她愣住。
“你早知道?”我盯着她。
“他一直在?”
“你一直跟他有联系?”
我妈没说话。
“妈!”我声音大了。
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“那封信。”
“那个群。”
“林婉。”
“现在又冒出来个老周。”
“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不是的。”
“闺女。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“你说啊。”
她张了张嘴。
没出声。
我转身就走。
走到电梯口。
又折回来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
“他到底是谁?”
“跟我爸什么关系?”
“为什么他在现场?”
我妈擦掉眼泪。
“他。”
“是你爸的战友。”
“当年你爸出事那天。”
“他们一起出车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那个工地。”我妈说,“你爸是替他去的。”
“本来那天不该你爸值班。”
“老周家里有事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我替你。”
我腿软了。
靠在墙上。
“你爸摔下去的时候。”
“老周就在旁边。”
“他伸手去拉。”
“没拉住。”
“所以他这些年。”
“一直在躲。”
“不敢见你。”
“不敢见我们。”
真有你的。
我蹲下来。
头埋在膝盖里。
“那他现在回来干什么?”我说。
“癌症。”我妈说,“他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弥补。”
“弥补个屁。”我说。
“人都死了。”
“他弥补给谁看?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病房门口。
老周还坐在轮椅上。
看我进来。
他眼睛亮了。
“闺女。”他说。
“别叫我闺女。”我说。
“我不是你闺女。”
“我爸只有一个。”
“他叫李建国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因为你。”
老周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欠他的。”
“我欠你们娘俩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想怎么样?”我说。
“让我原谅你?”
“做梦。”
他摇头。
“不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求你原谅。”
“我只是。”
“想在死之前。”
“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爸摔下去的时候。”
“手里攥着一张纸。”
“我捡起来了。”
“什么纸?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
“你妈的照片。”
“背面写着字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手在抖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我妈年轻时候。
穿着碎花裙子。
笑着。
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: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下辈子。”
“我还娶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他一直带着。”老周说。
“他说。”
“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“就是你妈。”
我攥紧照片。
“还有。”老周说。
“你爸出事那天。”
“其实是要去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亲妈。”
“林婉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她那天回国。”老周说,“你爸说要去接她。”
“想跟她谈。”
“把你的事说清楚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老周低下头,“没然后了。”
“车翻了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林婉没等到人。”
“以为他反悔了。”
“就走了。”
我站在那儿。
照片在手里。
烫得不行。
原来。
我爸的死。
跟我有关。
我转身走出去。
雨停了。
天边有点亮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婉的消息。
“闺女。”
“奶奶想见你。”
“最后一面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没回。
又一条消息进来。
不是林婉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我是老周儿子。”
“我爸说的都是假的。”
“别信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