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。
早上六点。
小默自己醒了。
他穿着那件奥特曼睡衣。
跑到厨房。
“妈妈，包饺子吗？”
我愣住。
包饺子？
我连面粉都没有。
“去外面吃。”
“哦。”
他低头。
“爸爸能吃吗？”
“……能。”
他笑了。
我翻冰箱。
只有速冻饺子。
算了。
煮了带过去。
小默帮忙摆碗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会死吗？”
我手一抖。
碗掉地上。
碎了。
“卧槽！”
小默吓一跳。
“妈妈你别哭。”
我没哭。
我只是蹲下来捡碎片。
手划破了。
血滴在地上。
小默跑去拿创可贴。
“妈妈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妈最笨。”
“嗯。”
他贴好。
“可是我爱你。”
我抱住他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不是吧。
我居然在孩子面前哭成这样。
“妈妈不哭。”
“我们去吃饺子。”
“好。”
路上。
他牵着我的手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会去天上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老师说好人去天上。”
“爸爸是好人吗？”
我喉咙堵住。
“是。”
“那他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不怕了。”
他蹦蹦跳跳。
好像真的不怕。
医院。
走廊很安静。
护士看到我们。
“周太太。”
“周先生昨晚……”
她停住。
我心跳加速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转病房了。”
“转？”
“嗯，普通病房。”
普通病房？
不是吧。
他只剩三个月。
怎么会转普通病房？
护士压低声音。
“检查结果有误。”
“是误诊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误诊？
你逗我呢？
小默拽我衣角。
“妈妈，爸爸好了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护士带我们到病房。
周远坐在床上。
头发长出来一点。
脸色没那么差。
他看到我们。
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“饺子呢？”
我盯着他。
“误诊？”
“嗯。”
“昨天才出的结果。”
“良性。”
“化疗停了。”
我冲过去。
打他。
“你他妈吓死我了！”
小默在旁边喊。
“妈妈骂人！”
周远笑着挨打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真以为要死了。”
我停下来。
看着他。
“那你之前……”
“遗嘱是真的。”
“父母也是真的。”
“但病是假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病是真的。”
“但没那么严重。”
“医生搞错了。”
我坐在地上。
腿软。
小默过来。
“妈妈。”
“爸爸不死。”
“你高兴吗？”
我点头。
眼泪又掉。
周远递纸巾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吃饺子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我打开保温盒。
速冻饺子。
都坨了。
周远夹一个。
“好吃。”
“你包的？”
“超市包的。”
他笑。
“也行。”
小默也吃。
“妈妈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
我看向周远。
他看着我。
“来。”
“天天来。”
“直到你烦。”
周远低头。
“我不烦。”
“一辈子都不烦。”
我鼻子酸。
窗外。
下雪了。
冬至。
雪很大。
手机震。
主管。
“辞职信我撕了。”
“给你一周假。”
“回来上班。”
我回。
“好。”
小默凑过来。
“妈妈。”
“你还要加班吗？”
“不加了。”
“以后都不加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你是好妈妈了。”
周远伸手。
握住我的手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……”
他停住。
小默抬头。
“爸爸。”
“你想说复婚吗？”
周远愣住。
我也愣住。
小默撇嘴。
“电视上都这么演。”
“你们大人真麻烦。”
他继续吃饺子。
我和周远对视。
都笑了。
笑完。
沉默。
雪还在下。
手机又震。
不是主管。
是周远妈妈。
“小念。”
“我们想小默。”
“能带他回来住几天吗？”
我看向周远。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送过去。”
挂了。
小默问。
“奶奶？”
“嗯。”
“想你了。”
“那你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爸爸也去。”
周远摇头。
“我还要住院观察。”
“过几天。”
小默点头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吃完。
收拾。
护士进来。
“周先生。”
“下午有个检查。”
“家属陪一下。”
我点头。
小默趴在床边。
睡着了。
周远轻声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你带他来。”
“谢你没放弃。”
我低头。
“我也谢你。”
“谢你没死。”
他笑。
“差一点。”
“差一点就见不到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以后。”
“别骗我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他伸出手。
小指。
我勾住。
小默翻了个身。
“妈妈。”
“爸爸。”
“我梦见你们在一起了。”
我愣住。
周远也愣住。
小默闭着眼。
“真好。”
“梦真好。”
他又睡了。
我和周远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雪。
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