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烈抱着孩子上了城墙。
孩子还在抖。
他低头看了眼,小家伙眼睛闭得死紧,睫毛湿漉漉的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“别怕。”顾烈说,“你爹是条汉子,你也不能怂。”
孩子没睁眼,但抖得轻了点。
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,看了看孩子,又看了看顾烈。
“顾爷,这是……”
“赵虎的儿子。”
老兵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句脏话。
“操。”他说,“那小子真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老张。”
老兵又骂了句脏话,伸手接过孩子,“我帮你看着,你去忙你的。”
顾烈没客气,把孩子递过去。
他转身,看城墙外。
远处,黑影还在。
像根钉子,钉在天边。
“你逗我呢?”顾烈自言自语,“站那儿半天了,到底打不打?”
没人回答。
他靠在城垛上,掏出根烟,点上。
烟是皱的,但还能抽。
他吸了一口,吐出来,看着烟在风里散掉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一天天的,没完没了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笑了。
“顾爷,你也会累啊?”
“废话。”顾烈说,“我又不是铁打的。”
“可你打架的时候,看着像铁打的。”
“那是装的。”顾烈说,“心里怕得要死。”
士兵又笑了。
顾烈也笑了一下,但很快收住。
他想起赵虎。
想起赵虎说“对不起”的样子。
胸口又开始疼。
他掐灭烟头,扔到地上。
“还有多久到子时?”
“一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我去趟议事厅。”
“去干嘛?”
“交代后事。”顾烈说,“万一我死了,总得有人收尸。”
士兵没说话。
顾烈走下城墙。
路上碰见李四。
李四低着头,脸上有伤,是顾烈打的。
“顾爷。”李四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顾烈说,“想将功赎罪,就守好城墙。”
“是。”
顾烈继续走。
进了议事厅,几个军官正在吵。
看见他进来,都闭嘴了。
“吵什么?”顾烈问。
“粮草……”一个军官说,“不够了。”
“能撑几天?”
“两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烈说,“明天要是还活着,我出去找粮。”
军官们互相看了看,没敢再说话。
顾烈找了把椅子坐下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赵虎、老张、血影、黑影……
还有那个子时。
他突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里累。
但没办法。
他是顾烈。
他不能倒。
他睁开眼,站起来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。”
他走出议事厅。
外面,月亮出来了。
很圆。
很亮。
像只眼睛。
盯着他。
顾烈抬头看月亮。
“你他妈也来看我笑话?”
月亮没理他。
他低头,往城墙走。
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他知道,子时一到,就是生死。
但他不怕。
他只是有点累。
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