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门锁着。
我伸手一推,没动。
“小姐,钥匙。”青萝递过来。
我插进去,转了两圈,咔嗒一声。
门开了条缝。
外头黑漆漆的,巷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“走。”
我拉着青萝,刚迈出去一步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——
“大小姐!”
是翠儿。
她气喘吁吁跑过来,手里端着个食盒。
“你干嘛?”
“三老爷让奴婢送来的。”她打开盖子,“粥,还热着。”
我皱眉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大小姐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翠儿声音带着哭腔,“您就喝两口吧,不然奴婢没法交差。”
青萝看我一眼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放那儿。”
翠儿把食盒放在石阶上,退了两步。
我没动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这粥里有没有东西,谁知道?”
翠儿一愣。
“小姐,您怀疑奴婢?”
“我谁都怀疑。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那奴婢先喝一口。”
她端起碗,喝了一小口。
“您看,没事。”
我盯着她。
妈的,这戏做得真足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
“那粥——”
“我拿着。”
翠儿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我端起粥,闻了闻。
红枣味儿,糯米香,挺正常。
“小姐,您真喝?”
“不喝。”我把粥倒进旁边的水沟里,“谁知道她是不是跟三老爷一伙的。”
青萝没说话。
我把空碗放回食盒,盖上。
“走吧。”
巷子很长。
两边是高墙,头顶只有一线天。
月亮还没出来,全靠青萝手里的灯笼。
“小姐,咱们去哪儿?”
“先找家客栈住一晚,明天一早租马车。”
“可你爹——”
“他今晚不会追出来。”我说,“祠堂那边闹成那样,他得先收拾烂摊子。”
青萝点头。
走了半刻钟,看见街口有家小客栈。
“就这儿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掌柜的正在打瞌睡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住店?”
“一间上房。”
“五钱银子。”
我掏钱,递过去。
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青萝。
“二位是外地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打哪儿来?”
“你查户口呢?”我没好气。
他讪笑。
“随便问问,随便问问。”
他给了钥匙,指了指二楼。
我拉着青萝上楼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扇窗。
青萝关上门。
“小姐,今晚我守夜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你也睡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坐到床上,“咱们得养足精神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青萝抿嘴。
“那奴婢打地铺。”
“随你。”
我躺下来。
被子有股霉味儿。
窗户外面传来更夫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三老爷的话,父亲的脸色,周妈妈的尸体,还有那块帕子。
都搅在一起。
我翻了个身。
“小姐,您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,奴婢陪您说说话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说您娘。”
我沉默。
“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青萝轻声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死的时候,我才六岁。”
“那您还记得她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记得她给我梳头,记得她身上的香味儿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她总爱笑。”
青萝没说话。
“你说,她要是活着,该多好。”
“小姐——”
“算了,睡吧。”
我转过身,面朝墙壁。
眼角有点湿。
我咬住嘴唇。
不能哭。
哭了,就输了。
过了很久,听见青萝均匀的呼吸声。
我睁开眼。
窗外有月光透进来。
我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忽然,我看见一个黑影,从巷口一闪而过。
我屏住呼吸。
有人跟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