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跑了三层楼。
从后门出去的时候,我腿软了一下。
陈念拽着我,没让我摔倒。
“车呢?”我问。
“前面巷子里。”她说。
巷子很黑。
路灯坏了。
我忽然觉得这场景特别熟悉。
好像在哪见过。
“你妈的事,你知道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今天才知道。”陈念说,“你爸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?”
“你去找照片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你爸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一直在暗处。”陈念说,“看着你。”
车子停在巷子深处。
一辆破面包车。
陈念打开车门,让我进去。
“地址呢?”我问。
她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镇名。
离这儿两百公里。
“你妈在那。”她说,“用刘建国的名字活着。”
我盯着纸条。
手在抖。
“你爸说,她当年杀了刘建国之后,就用了他的身份。”陈念说,“真正的刘建国早就死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个死掉的继父是谁?”
“假的。”陈念说,“你妈找了一个替身。”
我脑子又乱了。
“那钥匙呢?”我问,“保险柜里的证据呢?”
“真的。”陈念说,“你妈留下的。”
“她为什么杀刘建国?”
“因为刘建国杀了你爸。”陈念说,“二十年前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爸没死,但当年确实被捅了一刀。”她说,“你妈以为他死了,就动了手。”
“结果你爸没死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陈念说,“但他们都以为对方死了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。
陈念没说话。
我看着纸条上的地址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“走不走?”陈念问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车子发动了。
开出巷子的时候,我看到警车停在便利店门口。
红蓝灯闪着。
我爸应该已经被带走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的画面乱七八糟。
小时候我妈的样子。
模糊的。
她走的时候我才六岁。
我只记得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陈念开车很稳。
不说话。
两个小时后,天亮了。
我们到了那个镇子。
纸条上的地址是个小院子。
铁门生锈了。
我下车的时候,腿在抖。
陈念站在我身后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我推开门。
院子里晒着衣服。
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。
手里拿着针线。
她抬头看我。
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她笑起来。
两个酒窝。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比我矮半个头。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她说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看着她。
忽然觉得。
这些年所有的夜晚。
所有的流浪。
所有的孤独。
好像都值得了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她抱住了我。
很紧。
我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。
和记忆里一样。
然后我听到了警笛声。
从远处传来。
越来越近。
她松开我。
看着我。
“你爸呢?”她问。
“被抓了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警笛声在门口停了。
有人敲门。
“陆辞。”陈念的声音,“警察来了。”
我看着我妈。
她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。”
她拉起我的手。
走向门口。
门开了。
阳光刺眼。
我看到了三个警察。
还有陈念。
她站在一边。
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陆辞。”为首的警察说,“你涉嫌包庇、妨碍公务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妈站在我旁边。
“是我。”她说,“人是我杀的。”
警察愣住了。
“刘建国。”她说,“二十年前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带走吧。”她说。
警察没动。
“还有。”我妈说,“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他只是一个拾光者。”她说。
“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