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条河,周远从小就不让去。
小时候他问过为什么,周建国只说“水太深”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河不大,水也不急。
两岸长满了芦苇,风一吹就沙沙响。
周远站在河堤上,看着浑浊的水面。
“她在这里走的?”
周建国点头,没说话。
“妈的。”周远骂了一句。
他蹲下来,捡起一块石头,扔进河里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“你逗我呢?这么多年,你就让我以为她是难产死的?”
周建国没接话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。
手有点抖。
“她那天早上还好好的。”他说,“还跟我说,晚上想喝粥,加糖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出去买菜。”
周建国吸了一口烟。
“回来的时候,她已经……在河里了。”
周远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你就没发现她不对劲?”
“发现了。”周建国声音很低,“她那时候老哭,晚上睡不着。我带她去看过医生,医生说产后抑郁,慢慢会好。”
“慢慢会好?”
周远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信了。”
周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
“你妈走之后,我把她的信藏起来。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恨她。”周建国说,“也怕你恨我。”
周远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芦苇沙沙响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从来不让他靠近这条河。
原来是这样。
“那纸条呢?”周远问,“你前几天才看到?”
“嗯。”周建国说,“夹在工具箱底层,你妈写的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,对不起。”
“就这三个字?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周建国看着他,“她说,让我告诉你,她爱你。”
周远蹲下来,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肩膀在抖。
周建国走过去,想拍拍他的背,手伸到一半,又缩回去。
“回去吃饭吧。”他说,“粥要凉了。”
周远没动。
周建国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听见周远在身后说: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再煮一次粥吧。加糖。”
周建国没回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