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姨没再回消息。
我等了一夜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第二天一早,我直接去了绣坊。
绣坊在城南老街上,门脸不大,挂着块掉了漆的匾。推门进去,陈姨正坐在绣架前,头也不抬。
“陈姨。”
她手一顿,针尖扎进布料,没出声。
我走过去,把那枚针放在她面前的绣布上。
“这根针,是婆婆的遗物。”
陈姨盯着针看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她拿起针,对着光看针尾的字。
“沈秀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婆婆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我不知道。顾明远不让我查,顾老爷子也警告我。”
陈姨把针放下,手指在绣布上摩挲。
“沈秀是你奶奶的妹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沈秀是你奶奶的亲妹妹,也是绣坊当年的传人之一。”陈姨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三十年前,她死在绣坊里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没人知道。警察说是意外,可你奶奶不信。”陈姨深吸一口气,“从那以后,绣坊就再也不提这个人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婆婆的遗物里,有沈秀的绣针?
“陈姨,我婆婆嫁进顾家之前,姓沈吗?”
陈姨没回答。她只是盯着那枚针,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婆婆……她叫沈秀。”
我真服了。
婆婆叫沈秀?
那顾明远为什么说他妈姓李?
“陈姨,您确定?”
“你奶奶临终前,让我照顾绣坊,也让我守着一个秘密。”陈姨擦掉眼泪,“她说沈秀没死,只是改名换姓嫁人了。”
“嫁给了顾家?”
陈姨点点头。
我腿软了,扶着绣架坐下。
所以婆婆就是沈秀。
那顾明远为什么要瞒我?
“陈姨,那枚针上刻着沈秀的名字,是婆婆自己的针?”
“不是。”陈姨摇头,“你奶奶说,沈秀的针在出事那天就丢了。这根针,是后来有人刻上去的。”
“谁?”
陈姨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搞毛啊。
“陈姨,您知道什么,告诉我。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她站起来,把针塞回我手里,“若兰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攥紧针,指甲陷进掌心。
走出绣坊的时候,阳光刺眼。我站在老街上,看着来往的人,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婆婆是沈秀。
顾家知道。
绣坊知道。
就我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是顾明远。
“若兰,你在哪?”
“绣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回家吧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上出租车。
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。我想起小时候,奶奶教我绣花,说每一针都要用力,扎深了,才能把线留住。
可有些线,留不住。
到家的时候,顾明远坐在客厅。茶几上放着一个旧木盒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他说。
我打开木盒。里面是一幅绣品。
绣的是两个人,一男一女,站在绣坊门口。男人的脸被划花了,女人的脸还清晰。
是我奶奶。
旁边的女人,我不认识。
“这是谁?”
顾明远没回答。他指指绣品的右下角,那里绣着两个字。
沈秀。
我手一抖,针又扎了一下。血珠渗出来,滴在那根红线上。
顾明远看着那滴血,脸色变了。
“若兰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听你说什么?”我打断他,“听你说你妈叫沈秀?听你说绣坊三十年前死过人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多。”我攥紧绣品,“顾明远,你瞒了我多少事?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客厅里静得可怕。
我低头看那幅绣品。女人的脸,我觉得眼熟。
不是奶奶。
是我婆婆。
可那幅绣品上的字,是沈秀。
所以,我婆婆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