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拉着赵婆子,在树林里摸黑走了半个时辰。
月亮被云遮了,路看不清。
“歇会儿。”赵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我这把老骨头,快散架了。”
顾淮没说话,靠着树,耳朵竖着。
树林里安静得不对劲。
连虫叫都没有。
“有人跟着我们。”他低声说。
赵婆子脸色一白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淮握紧刀柄,“你待着别动。”
他猫着腰,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。
走了十几步,突然一个黑影从树上跳下来。
顾淮反应快,一刀劈过去。
“铛——”
刀被架住了。
“别动手。”那人说,“是我。”
声音有点耳熟。
顾淮眯着眼,看清了。
是那个面具人。
“你跟着我们干什么?”顾淮问。
“保护你们。”面具人说,“有人要来灭口。”
“谁?”
“东厂的人。”面具人顿了顿,“刘公公派来的。”
顾淮皱眉。
“你不是说刘公公不让杀我吗?”
“那是之前。”面具人说,“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你见过老乞丐了。”面具人说,“他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顾淮心里一沉。
“老乞丐到底是谁?”
“先帝身边的暗卫。”面具人说,“他手里有刘公公的把柄。”
“什么把柄?”
“不能说。”面具人摇头,“知道的人,都得死。”
顾淮盯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我是来杀你的。”面具人笑了,“刘公公让我灭口,但我没动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想知道真相。”面具人说,“老乞丐死前,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令牌里的秘密,在宫里的枯井里。”
顾淮一愣。
“枯井?”
“对。”面具人说,“皇宫东边,废弃的冷宫后面,有一口枯井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面具人说,“但老乞丐说,那是先帝留下的后手。”
顾淮捏紧令牌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骂了一句,“这破事越来越离谱了。”
赵婆子从后面走过来。
“你信他?”她问。
“不信。”顾淮说,“但没别的线索了。”
他看向面具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没有名字。”面具人说,“叫我老六就行。”
“老六?”
“嗯。”面具人说,“我以前是东厂的密探,编号六。”
顾淮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?”
“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老六说,“天亮前,东厂的人会搜到这里。”
“去哪躲?”
“跟我来。”
老六转身,往林子深处走。
顾淮和赵婆子跟上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眼前出现一座破庙。
庙门半掩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不是吧,又住破庙?”顾淮嘀咕。
“这庙有地道。”老六说,“直通城外。”
顾淮跟着他进去。
庙里供着一尊破佛像,头掉了,身子裂了。
老六走到佛像后面,掀开一块石板。
下面果然有个洞。
“下去。”他说。
顾淮先跳下去。
洞里很窄,只能弯腰走。
走了几十步,前面突然开阔了。
是一个地下室。
角落里堆着干粮和水。
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顾淮问。
“嗯。”老六说,“我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他点了一盏油灯。
灯光昏黄,照在他脸上。
面具下,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顾淮坐下,“你到底是谁的人?”
老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是先帝的人。”他说。
顾淮一愣。
“先帝?”
“对。”老六说,“先帝临终前,让我潜伏在东厂,监视刘瑾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现身?”
“因为老乞丐死了。”老六说,“他是我唯一的联络人。”
顾淮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什么没说的?”
老六深吸一口气。
“令牌里的秘密,其实是一份名单。”他说,“名单上的人,都是刘瑾安插在宫里的眼线。”
“名单在哪?”
“在枯井里。”老六说,“但我进不去皇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刘瑾认识我。”老六说,“我一露面,就会死。”
顾淮懂了。
“所以你想让我去?”
“对。”老六说,“你身手好,又没人认识你。”
顾淮没说话。
他看着手里的令牌,心里翻来覆去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没别的选择。”老六说,“外面全是东厂的人,你出不去。”
“那你怎么保证,我不是去送死?”
“我不能保证。”老六说,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顾淮沉默了很久。
赵婆子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“好。”顾淮终于开口,“我答应你。”
老六松了口气。
“但你得帮我。”顾淮说,“我进皇宫,需要内应。”
“有。”老六说,“御膳房的赵四,是自己人。”
顾淮一愣。
“又是赵四?”
“对。”老六说,“他是先帝留下的最后一张牌。”
顾淮苦笑。
“这盘棋,下得可真大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,天亮前,得赶到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