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周萍刚把摊摆好，刘志强就来了。
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，停在街对面。
下来的时候，穿着西装，皮鞋擦得锃亮。
周萍抬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刘志强走过来，站在摊前。
“周萍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周萍手里的锥子没停。
“我没闹。”
“你在这修鞋，丢不丢人？”
“不丢人。”
刘志强看了看摊上的鞋，冷笑一声。
“你爸教你的是吧？”
“你妈要是活着，看你干这个，不得气死？”
周萍的手一顿。
林小月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锥子。
“你谁啊？”
刘志强打量她一眼。
“你又是谁？”
“她姐。”
刘志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周萍哪来的姐？”
“你管得着吗？”
林小月走到摊前，把锥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你赶紧走，别在这碍眼。”
刘志强没动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扔在摊上。
“周萍，离婚协议我改了。”
“修鞋工具我不要了。”
“但你得签字。”
周萍拿起纸，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：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，净身出户。
她没说话。
刘志强又说：“你要是不签，我就天天来。”
“你爸年纪大了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周萍抬头看他。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
“是劝你。”
林小月一把拿起纸，撕成两半。
“签个屁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刘志强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
林小月往前一步。
“你再敢来，我让你车胎全爆。”
刘志强气得脸发白。
他指着周萍。
“你等着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。
周萍看着他上车，开走。
她手里的锥子一直没放下。
林小月捡起撕碎的纸，扔进垃圾桶。
“离谱。”
“这种人你也能忍这么多年？”
周萍没说话。
她低头继续修鞋。
老周头从屋里出来，看了一眼垃圾桶。
“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他坐下来，没再说话。
中午的时候，周萍补好了母亲的鞋。
她穿上试了试。
鞋底有点硬，但能穿。
林小月看着她的脚。
“我妈的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周萍笑了。
“明天我穿这个出摊。”
林小月点点头。
下午的时候，刘志强又来了。
这次他带了两个人。
一个穿皮夹克，一个光头。
他们站在摊前，不说话。
周萍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刘志强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
“就是让这两位兄弟，在这站一会儿。”
老周头站起来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刘志强点了一根烟。
“周萍，你签不签？”
周萍看着他。
“我不签。”
“那你别想出摊。”
林小月拿起锥子，走到刘志强面前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刘志强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也不干。”
林小月把锥子对准他的皮鞋。
“你走不走？”
“不走我扎你鞋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小月一锥子扎下去。
刘志强吓得跳开。
“你疯了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你再来，我扎你车胎。”
刘志强脸色铁青。
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。
“走。”
三个人上了车，开走了。
周萍坐在摊前，手在抖。
林小月把锥子放下。
“没事了。”
周萍点点头。
她拿起母亲的鞋，摸了摸鞋面。
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林小月没说话。
她拿起锥子，继续修鞋。
老周头坐在门口，看着两个女儿。
他点了一根烟。
烟灰掉在地上。
他没弹。
晚上收摊的时候，周萍把母亲的鞋放好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志强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周萍没回。
她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林小月看了一眼。
“他说明天还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明天还出摊吗？”
“出。”
“他来了怎么办？”
周萍想了想。
“我报警。”
林小月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周萍笑了。
她看着林小月。
“姐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有姐真好。”
林小月白了她一眼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“明天早点起。”
周萍点点头。
她走进屋，拿起母亲的鞋。
鞋底已经补好了。
她穿上，走了两步。
正好。
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。
“鞋要合脚，路才好走。”
周萍站在院子里。
月光照在鞋面上。
她突然觉得，这条路，她能走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