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萍刚摆好摊，就看见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走过来。
女人四十多岁，脸冻得通红，手里拎着一双布鞋。
“师傅，补鞋。”
周萍接过鞋，鞋底磨穿了，鞋帮也裂了口子。
“这鞋补不了了吧？”周萍说。
女人急了。
“能补的，我跑了三条街了，都说补不了。你试试，求你了。”
周萍看了看鞋。
林小月走过来，接过鞋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能补。”她说。
女人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，就是费点功夫。”
林小月坐下，开始拆线。
周萍在旁边看着。
“姐，这鞋真能补？”
“能。”
“鞋底都磨穿了。”
“加块皮子就行。”
周萍点点头。
女人站在旁边，搓着手。
“这是我家那口子的鞋，他腿不好，就这一双鞋穿着舒服。”
林小月没说话，手上的活没停。
周萍给女人搬了个凳子。
“坐吧，得一会儿。”
女人坐下，看着林小月补鞋。
“你们姐妹俩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周萍说。
“真好。”
周萍笑了笑。
林小月补了快一个小时，才把鞋补好。
女人接过鞋，摸了摸，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，谢谢你们。”
她掏出十块钱。
林小月没接。
“算了，不要钱。”
女人愣住。
“这怎么行？”
“没事，你走吧。”
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周萍看着林小月。
“姐，你搞毛啊，不要钱？”
林小月没理她。
“那鞋补起来多费劲。”
“她男人腿不好。”
“那也不能白干啊。”
林小月抬头看她。
“不是吧，你什么时候这么财迷了？”
周萍笑了。
“我就是觉得你亏了。”
“不亏。”
林小月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
“鞋是穿在脚上的，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。”
周萍愣了一下。
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。
“鞋要合脚，路才好走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老周头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两碗面。
“吃饭。”
周萍接过面，吸了一口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妈以前也常说不收钱吗？”
老周头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啊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她心软，见不得人可怜。”
周萍点点头。
林小月低头吃面，没说话。
吃完面，周萍收拾碗筷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志强打来的。
周萍看了一眼，没接。
林小月说：“又是他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今天还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周萍把手机扔在桌上。
下午，刘志强没来。
周萍补了三双鞋，赚了十二块。
收摊的时候，她坐在摊前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林小月在旁边收拾工具。
“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妈要是还在，会高兴吗？”
林小月停下手里的活。
“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留下的鞋，你穿上了。”
周萍低头看脚上的鞋。
鞋面有点旧了，但穿着舒服。
她站起来，走了两步。
“姐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我们明天去找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吧。”
“找她干嘛？”
“我想看看她男人穿的鞋。”
林小月看着她。
“你管得着吗？”
周萍笑了。
“管不着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“好奇。”
林小月白了她一眼。
“行吧，明天你去问。”
周萍点点头。
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想起母亲的话，想起今天那个女人的眼神。
她突然觉得，修鞋这件事，好像没那么简单。
手机亮了。
是刘志强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天我去找你，咱们好好谈谈。”
周萍没回。
她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窗外传来狗叫声。
周萍闭上眼睛。
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