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周萍就醒了。
她没赖床。
林小月还在睡,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,出门。
街上人不多。
她走到昨天那个巷口,等着。
等了快一个小时,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才出来。
“大姐。”周萍喊住她。
女人回头,眼神有点警惕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我……我想看看你男人穿的鞋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有病吧?”
“不是,我是修鞋的。”周萍赶紧解释,“昨天看你男人的鞋破了,我想给他补补。”
女人上下打量她。
“你修鞋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哪儿的?”
“老街口,周师傅的摊。”
女人的表情变了。
“周师傅?周德厚?”
“你认识我爸?”周萍愣了。
女人没说话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“你等着。”
周萍站在门口,心里有点慌。
过了几分钟,女人出来,手里拿着一双鞋。
“给你。”
周萍接过鞋。
鞋面破了,鞋底磨得厉害。
她翻过来看鞋底。
上面有个记号。
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周”字。
周萍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鞋……”
“你爸补的。”女人说,“十年前补的。”
周萍抬头看她。
“你爸手艺好,这鞋穿了十年。”
“你男人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女人说,“去年死的。”
周萍张了张嘴。
“这鞋我一直留着,舍不得扔。”
女人眼圈红了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周萍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低头看鞋。
鞋底那个“周”字,是父亲的习惯。
她小时候见过。
“大姐,我帮你补补吧。”
女人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走吧。”女人转身,“别来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周萍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双鞋。
她突然想哭。
回到摊上的时候,林小月已经起来了。
“你干嘛去了?”
周萍把鞋递给她。
林小月看了看鞋底的记号。
“妈的,这字……”
“爸写的。”
林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女人说什么了?”
“她男人死了。”
林小月没说话。
周萍坐下来,开始补那双鞋。
她补得很慢。
每一针都很仔细。
林小月在旁边看着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哭什么?”
周萍抹了把脸。
“没哭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风大。”
林小月没再问。
周萍补完鞋,用布包好。
她走到那个巷口,把鞋放在门口。
转身的时候,门开了。
女人站在门口。
“谢谢。”
周萍摇头。
“大姐,你男人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女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工地出事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那天穿着这双鞋走的。”
周萍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爸给他补的时候,他说,这鞋能穿一辈子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结果真穿了一辈子。”
周萍鼻子一酸。
她转身走了。
回到摊上,林小月正在收拾东西。
“姐,我们今天早点收摊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去看看妈的坟。”
周萍愣了。
“妈的坟?”
“嗯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青石县。”
周萍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爸告诉我的。”
周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