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萍跟林小月坐上了去青石县的班车。
车上人不多。
林小月靠着窗，一直没说话。
周萍看着她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妈的坟在青石县的？”
“爸去世前告诉我的。”
周萍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……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三年前。”
林小月转过头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让我一定要找到你。”
周萍嗓子发紧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你妈走的时候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周萍没说话。
车到站了。
青石县比周萍上次来的时候冷清多了。
街上人少。
林小月带着她拐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很深。
尽头是个小山坡。
坡上长满了草。
林小月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
周萍看过去。
一座很小的坟。
碑上刻着字：慈母李秀兰之墓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女林小月立。
周萍蹲下来。
手摸着碑。
“妈……”
她叫了一声。
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林小月站在旁边。
没动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她吗？”
周萍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给我留了信。”
林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给你留了什么？”
“信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……一双鞋。”
林小月愣了。
“什么鞋？”
“她买的新鞋。”
林小月蹲下来。
跟周萍并排。
“她从来没给我买过鞋。”
周萍转头看她。
“姐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林小月笑了笑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我才六岁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爸又娶了一个。”
“对你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
林小月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她打我。”
“我爸不管？”
“他管不了。”
周萍心里一疼。
“那你后来怎么过的？”
“熬呗。”
林小月站起来。
“熬到十八岁，我就去广州打工了。”
周萍也站起来。
她看着那座坟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以后……一起来看她吧。”
林小月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站了一会儿。
风很大。
周萍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坟……是谁修的？”
“我爸。”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是恨她吗？”
林小月摇头。
“他不恨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他说，她是个好女人。”
周萍沉默了。
林小月看着她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……是不是很难？”
周萍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走的？”
“病。”
“什么病？”
“癌症。”
林小月没说话。
周萍抹了把脸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让我爸照顾好我。”
“我爸做到了。”
林小月看着周萍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周萍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他修鞋修了一辈子。”
“养大了我。”
林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……还修鞋吗？”
“修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周萍想了想。
“因为那是爸的活。”
“也是妈的鞋。”
林小月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真的。”
周萍看着她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要不要……跟我一起回去？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回县城。”
“回去干嘛？”
“修鞋。”
林小月愣了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林小月没说话。
风又大了。
周萍看着她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跟我回去吧。”
“爸的摊……还在。”
林小月低下头。
半天没说话。
周萍等着。
过了很久。
林小月抬起头。
“好。”
周萍笑了。
她拉着林小月的手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回家。”
两个人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。
周萍突然停下来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前夫那边……又发消息了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他要来县城。”
林小月皱眉。
“来干嘛？”
“他说……要跟我当面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离婚协议。”
林小月看着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周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让他来。”
“来了再说。”
林小月没再问。
两个人走出巷子。
班车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