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之带我去了他在城西的一处私宅。
院子不大,但干净。
丫鬟端来热水,我洗了把脸。
铜盆里的水变成灰色,全是灰。
我心里乱得很。
那场火,那个人影,还有那具女尸。
“王爷。”我说,“那具女尸,你们查过她的身份吗?”
裴衍之坐在我对面,端着茶杯。
“查了。”他说,“但没查出来。”
“没查出来?”
“脸烧得看不清了。”他说,“身上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手上戴着一只银镯子。”
“银镯子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内侧刻着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兰。”
兰?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我娘的闺名里,就有一个“兰”字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喃喃道。
裴衍之看着我,没说话。
“那只镯子呢?”我问。
“在我这儿。”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只银镯子。
我接过来,翻过来一看。
内侧确实刻着一个“兰”字。
字体很旧,像是很多年前刻的。
我手开始抖。
“这镯子,是我娘的。”我说。
裴衍之皱眉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我小时候见过。”
“可你娘不是早就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我说,“我六岁那年,她病死的。”
可那具女尸,明明是在沈家老宅挖出来的。
如果那是我娘,那当年下葬的又是谁?
我真服了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“王爷。”我说,“我要回沈家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要去查我娘的坟。”
裴衍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吧。”他说,“今晚太晚了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
“你去了也查不了什么。”他说,“天都黑了。”
我咬住嘴唇。
他说得对。
可我急啊。
就像心里有只猫在抓。
“那明天一早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丫鬟端来夜宵,我没什么胃口。
随便吃了两口,就回房了。
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只银镯子。
如果我娘的坟是空的,那她当年到底死没死?
如果没死,那她去哪了?
如果那具女尸是她,那她又是怎么死的?
越想越乱。
搞毛啊。
我干脆坐起来,披上外衣,走到窗边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月光洒在地上,像一层霜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那时候我娘还在。
她总喜欢在院子里种花。
每次我爹从外面回来,她都会摘一朵花插在他衣襟上。
那时候多好啊。
可后来,一切都变了。
我娘死了。
我爹也死了。
就剩我一个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。
我不能乱。
我得查清楚。
不管是二十年前的军需案,还是我爹的死,还是我娘的坟。
都得查清楚。
第二天一早,裴衍之就带着我出了门。
马车一路往沈家老宅的方向去。
路上我一句话都没说。
裴衍之也没说话。
到了地方,我跳下车。
沈家老宅已经烧得差不多了。
只剩几面破墙。
我走到后院。
那里有一座坟。
是我娘的坟。
坟头长满了草。
我蹲下来,用手扒开土。
裴衍之拦住我。
“我来。”他说。
他叫来几个侍卫,开始挖。
我站在旁边,心跳得厉害。
挖了大概半个时辰。
棺材露出来了。
侍卫打开棺材盖。
里面……是空的。
空的。
我娘不在里面。
我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裴衍之扶住我。
“婉宁。”他说,“你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
可我心里翻江倒海。
我娘的坟是空的。
那当年下葬的,到底是什么?
那具女尸,到底是不是我娘?
“王爷。”我说,“那具女尸现在在哪?”
“在义庄。”他说。
“带我去。”我说。
裴衍之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我们上了马车,往义庄去。
一路上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那具女尸,到底是谁?
如果是我娘,那她是怎么死的?
如果不是,那她又是谁?
还有,我爹到底在哪?
马车在义庄门口停下。
我跳下车,往里走。
裴衍之跟在我身后。
义庄里阴森森的。
停着好几具棺材。
裴衍之指了指最里面那具。
“就是那具。”他说。
我走过去。
手放在棺材盖上。
心跳得厉害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盖子。
里面躺着一具女尸。
脸烧得看不清了。
可身形……
我盯着她的手。
那只银镯子已经不在了。
可我记得。
我记得我娘的手。
那双手,曾经给我梳头,给我喂药。
我永远不会认错。
“是我娘。”我说。
声音很轻。
可裴衍之听见了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娘没死。
她一直活着。
可她却被人害死了。
是谁?
是谁害死了我娘?
我攥紧拳头。
“王爷。”我说,“我要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我娘的死因。”我说,“查我爹的下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查那个幕后之人。”
裴衍之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可我心里知道。
这条路,不好走。
可我不怕。
我娘不能白死。
我爹也不能白死。
我沈婉宁,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