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进病房的时候，周敏已经坐地上了。
护士围着她，她手里的手机摔成两半，屏幕上全是血。
她没哭。
就那么坐着，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“姐。”
我蹲下去，她没反应。
苏晚抱着孩子进来，孩子哭了，周敏才动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我，眼睛是空的。
“周远。”
“陈浩死了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我说不出话。
她把孩子从苏晚手里接过去，抱得很紧。
“他还没见过孩子。”
“孩子还没见过他。”
护士想拉她起来，她不动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林越。
“周远，总站那边说，今晚你继续跑末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，那个工业园女孩，她昨晚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
“对，她等到人了。”
“两人一起走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苏晚看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工业园那个女孩，她等到人了。”
“真好。”
是啊。
真好。
我开车送周敏回家。
苏晚坐后排，抱着孩子。
到楼下，周敏不下车。
“姐。”
“我想回医院。”
“明天再去。”
“不，现在。”
她声音很硬。
我没说话，掉头。
到了医院门口，她突然拉住我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姐，你逗我呢。”
她没笑。
“我明天去办出院。”
“我要带孩子回老家。”
“陈浩的事，别告诉我妈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别告诉我妈。”
“她要是知道陈浩死了，孩子又没爸，她会疯。”
我看着她。
三年没见，她头发白了，眼睛凹进去，抱着孩子的姿势像怕摔了。
“姐，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孩子回老家？你工作呢？”
“辞了。”
“房子呢？”
“退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苏晚在旁边拉我袖子。
“周远，你姐现在需要冷静。”
“冷静个屁。”
我下车抽烟。
雨又下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浩姐姐。
“周远，陈浩的葬礼后天。”
“你姐那边……”
“她知道了。”
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孩子我带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雨里，烟灭了。
苏晚走出来，撑伞。
“周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姐刚才跟我说，她怀孕的时候，陈浩不知道。”
“她故意瞒着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陈浩那时候要去外地创业，她不想拖累他。”
真有你的。
我姐。
我掐灭烟，转身回去。
周敏坐在病床上，孩子睡了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陈浩的姐姐说，葬礼后天。”
“你去不去？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去。”
“带孩子去。”
“让他看看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越。
“周远，有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刚才整理车的时候，在座位底下又捡到一张照片。”
“谁的？”
“你姐的。”
“背面有字。”
“写的什么？”
林越顿了一下。
“写的是——‘妈，对不起，我骗了你，陈浩没死。’”
我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照片上还有日期，是三年前的。”
“周远，你姐她……”
我没听完。
回头。
周敏站在病房门口，看着我。
“姐。”
“照片呢？”
她没说话。
雨声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