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阿姨家。
门开着。
饺子香飘出来。
但不对劲。
客厅里坐着两个人。
阿姨。
还有一个。
男的。
五十来岁。
穿皮夹克。
看见我进来。
他站起来。
“沈默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是林南的老板。”
我愣住。
阿姨没说话。
她低着头。
包饺子。
“我知道你查我。”他说，“我也知道赵胖子快死了。”
“但我不是来威胁你的。”
“我是来求你的。”
求我？
你逗我呢。
“求你别查了。”他说，“林南的事，是我对不起他。那天晚上，我让他坐我的车。结果刘强撞上来。我跑了。我怕。我怕坐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我问。
“然后刘强替我顶罪。我给他钱。他答应了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，林南也在写故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他写的是第37个故事。关于他妈的。关于他哥。关于我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“烧了。”
“赵胖子烧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我。”
我盯着他。
阿姨突然开口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饺子吧。”
我坐下。
夹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韭菜馅。
林南最爱吃的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赵胖子快死了。”他说，“我怕下一个是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跑？”
“跑不掉。”他说，“林北已经查到我头上了。”
“明天，他就要报警了。”
“所以我来求你。”
“求你放过我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林南是我儿子。”阿姨说。
我转头看她。
她哭了。
“沈默。”她说，“他是我前夫。林南和林北的爸爸。”
卧槽。
这饺子。
变味了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我问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他不是故意的。他跑，是因为害怕。”
“但他害死了你儿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她说，“他是我前夫。但林南是我儿子。”
“你让我选？”
“不。”她说，“我不让你选。”
“我只是求你。”
“求你，别报警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掏出烟。
点上。
外面下雨了。
和昨晚一样。
“阿姨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林南的故事，第37个故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他写过一段给我看。”
“写的什么？”
“写他原谅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原谅你什么？”
“原谅我跟他爸离婚。”她说，“原谅我没保护好他。”
“他说，妈，你没错。错的是我爸。但你不是我爸。”
我抽了口烟。
“所以呢？”我问。
“所以，你能不能也原谅他？”
“不能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林南原谅你，是因为你是他妈。”
“但他不是林南。”
“他是害死林南的人。”
“我不能替他原谅。”
阿姨低下头。
她前夫也低下头。
我掐灭烟。
“但我可以不报警。”我说。
“真的？”阿姨抬头。
“真的。”我说，“因为林北会报警。”
“我不用做那个坏人。”
她前夫笑了。
苦笑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我说，“谢你儿子吧。”
“他写的故事，救了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沈默。”阿姨喊我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还来吃饺子吗？”
“来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林南也会来的。”
她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走出门。
雨停了。
掏出本子。
写下：
“第37个故事，第30章。阿姨的前夫是林南的老板，也是肇事逃逸的真凶。他求我别报警。我没答应也没拒绝。因为林北会做这件事。明天，阿姨家吃饺子。四个人。”
手机震了。
林北的短信。
“查到证据了。明天报警。”
我回：“不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已经自首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爸。”
电话响了。
林北打来的。
我没接。
点了根烟。
盯着路灯。
这故事。
快写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