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阿绣，一路往东宫走。
夜风吹过来，冷得要命。我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太子是她儿子，西厂厂公是她哥，她才是二十年前宫变的那个主谋。
妈的，我真服了。
“娘。”我喊她。
她没回头，步子也没停。
“你真的是来杀皇后的？”我说，“不是为了别的？”
她终于站住了。回头看我，眼睛里头的光，暗得吓人。
“青棠。”她说，“我这辈子，只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报仇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被风刮走。可我听出来了，那底下压着的东西，比刀子还硬。
“那……”我说，“你养我，也是为了报仇？”
她没说话。
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我胸口闷了一下。但说实话，我已经不觉得疼了。疼了太多次，疼麻木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那就去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那手凉得很，像块冰。
“你比你娘强。”她说。
“我娘是谁？”
“秋月。”她说，“你亲娘。”
“她是怎么死的？”
阿绣没答。她转回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东宫的大门就在前面。
门口站着两个侍卫，看见我们，拦住了。
“什么人？”
阿绣没说话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，亮了一下。
那两个侍卫脸色变了，赶紧让开。
我跟着她走进去，心跳得厉害。
东宫里头的灯还亮着。皇后坐在正殿的椅子上，手里端着茶盏，像是一直在等我们。
“来了？”她说。
阿绣没理她。她直接走到皇后面前，站定。
“我来杀你了。”她说。
皇后笑了。那笑容好看得很，也毒得很。
“你终于肯说实话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还以为你要装一辈子。”
“装够了。”阿绣说。
“那你知道，”皇后放下茶盏，“你杀不了我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皇后说，“你儿子在我手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阿绣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太子。”皇后说，“你以为他是你儿子？他是我儿子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阿绣说，“我亲眼看着他出生——”
“你看到的是我让人抱过去的。”皇后说，“你的儿子，生下来就死了。”
阿绣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我赶紧扶住她。
“你骗我。”阿绣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皇后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“你哥当年把你送出宫，你以为是为了保护你？是为了保你肚子里的种。可惜，那孩子没保住。”
“那太子是谁？”
“我找来的。”皇后说，“一个弃婴。”
阿绣盯着她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。
“你……”她说，“你骗了我二十年。”
“对。”皇后说，“我骗了你二十年。怎么样？”
阿绣没说话。她慢慢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。
皇后没躲。
“你杀了我，”皇后说，“你哥也得死。你那个养女，也得死。你那个侄子陆昭，也得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早就安排好了。”皇后说，“你杀了我，所有人给我陪葬。”
阿绣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。
我看着那把匕首，又看着皇后。
然后我听见自己说：
“那我呢？”
皇后看向我。
“你？”她说，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我是你女儿。”
“所以，”皇后说，“你也要杀我？”
我没说话。
我慢慢走过去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我说。
皇后愣了一下。
“我让你活着。”我说，“活着看着我，怎么把你所有东西，一件一件，全毁掉。”
皇后脸上的笑容，终于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