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她会跪。
阿绣跪下去了。
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声音闷得像砸在我心上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她说，“我求你。”
皇后站着，低头看她。
“求我什么？”
“放过青棠。”阿绣说，“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妈的。
她刚才还拿刀要捅皇后，现在跪下来求她。
“你求我？”皇后笑了一声，“你刚才不是要杀我？”
“我错了。”阿绣说，“我错了，皇后娘娘。”
她额头磕在地上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磕出血来。
我冲过去拉她。
“你起来！”我说，“你起来啊！”
阿绣甩开我的手。
“你别管。”她说，“你走。”
“我不走！”
皇后看着我们俩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。
像是笑，又像是哭。
“阿绣，”她说，“你知道你跪着求我，我也不会放过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绣说，“但我还是得求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是她娘。”
皇后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蹲下来，跟阿绣平视。
“你不是她娘。”她说，“你只是替别人养了她二十年。”
阿绣抬起头。
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，糊了半张脸。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我替别人养了她二十年。但这二十年里，她叫我娘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叫我娘的时候，”阿绣说，“我是真的把她当女儿。”
皇后没说话。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你起来。”我哑着嗓子说，“我们走，不要求她。”
阿绣摇头。
“走不了的。”她说，“从你进东宫那天起，就走不了了。”
皇后站起来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，“走不了了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
“阿绣，”她说，“你跪也跪了，磕也磕了。我答应你一件事。”
阿绣抬头看她。
“她死的时候，”皇后说，“我让她死得痛快点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门关上。
阿绣还跪在地上。
我蹲下去，抱住她。
“没事的。”我说，“没事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只是发抖。
我搂着她，突然觉得特别累。
特别特别累。
“娘，”我说，“我们逃吧。”
她没应我。
“逃出去，”我说，“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她问。
“然后活着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傻孩子，”她说，“活着比死难多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起头。
门又开了。
进来的是裴衍。
他看着我，又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绣，皱了下眉。
“皇后让我来送你们。”他说。
“送我们去哪？”我问。
“地牢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放我们走？”
“放你们走？”裴衍笑了一下，“青棠，你是不是傻？”
“……”
“皇后说了，”他说，“关回去，等明天一起处置。”
阿绣慢慢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娘——”
“走。”
我看着她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她老了。
老了很多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