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。
我和阿绣被推进地牢。
裴衍站在外头,没跟进来。
“他走了。”我说。
阿绣没说话。
她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。
“娘——”
“别叫我娘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刚还——”
“刚才是刚才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泪光。
是刀光。
“青棠,”她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活到现在?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仇恨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特别冷。
“我养你,不是为了当你的娘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复仇。”
她说。
“你爹是西厂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。”
她慢慢站起来。
“二十年前,皇后让我帮她逼宫。我答应了。因为我以为你爹会帮我。结果呢?皇后背叛我。你爹背叛我。他们俩联手,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被打断腿,关进地牢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生了你。”
她说。
“你不是我亲生的。你是皇后和你爹的女儿。”
我脑袋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亲娘是皇后。你亲爹是西厂厂公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养你,是为了等这一天。”
她走近我。
“你知道吗?太子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另一件事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太子不是厂公的儿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是皇后和皇帝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——那之前——”
“之前那些,都是假的。”
她说。
“皇帝知道太子是自己儿子。他故意放密信,是为了引皇后造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皇后想杀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皇帝想废后,但没证据。所以他设局。等皇后动手。然后一网打尽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明白了吗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只是棋。”
她说。
“皇后把你当刀。皇帝把你当饵。厂公把你当工具。我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把你当复仇的引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最后说。
“……”
“一个一个的。”
我蹲下去。
“都想让我死。”
“不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想让你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活着,然后杀了皇后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。
很小。
很锋利。
“这是我藏了二十年的刀。”
她把刀递给我。
“明天行刑时,用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杀了她。”
我接过刀。
刀很沉。
沉得我手抖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活着。”她说。
“你说过,活着比死难。”
“对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但你可以试试。”
我没说话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。
很急。
门开了。
不是裴衍。
是皇后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。
“阿绣,”她说,“你果然还有后手。”
阿绣没说话。
“可惜,”皇后说,“你的刀,是我的。”
她伸手。
身后的人冲进来。
我握紧刀。
阿绣挡在我前面。
“娘——”
“走。”
她说。
“从后面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走!”
她推了我一把。
我往后退。
皇后的人冲上来。
阿绣拦住了他们。
我听见刀入肉的声音。
我回头。
阿绣倒在地上。
胸口插着一把剑。
“娘!”
她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快走。”
然后她闭上了眼。
我咬住牙。
转身跑。
跑出地牢。
跑进黑夜。
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。
“抓住她。”
我跑得更快。
刀还在手里。
很沉。
沉得我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