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裴衍递来的信。
信封都发黄了。
边角卷起来。
上面写着——“吾儿亲启”。
是男人的字。
粗犷。
潦草。
但很用力。
“你爹。”
“西厂厂公。”
“死前留的。”
裴衍又说一遍。
我手指发抖。
拆不开。
陆昭帮我撕开封口。
“慢慢看。”
我抽出信纸。
纸很脆。
像一碰就碎。
上面只有几行字。
“孩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爹不能看着你长大。”
“你娘是好人。”
“别恨她。”
“爹这辈子。”
“就做对两件事。”
“一件是娶你娘。”
“一件是死。”
“死得值。”
“值在你活着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纸上。
字洇开了。
“操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死了还让人哭。”
陆昭没说话。
只是把手放在我肩上。
我继续看。
最后一行字。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记住。”
“你不是谁的棋子。”
“你是爹的闺女。”
“是阿绣的闺女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我看完了。
把信折好。
塞进怀里。
“裴衍。”
“我爹葬在哪?”
“乱葬岗。”
“西厂后面。”
“没人收尸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挖出来。”
“重葬。”
陆昭拉住我。
“青棠。”
“现在去?”
“皇后那边……”
“管她妈的。”
“我爹躺乱葬岗。”
“我在这跟皇后扯皮?”
“搞毛啊。”
裴衍咳一声。
“沈姑娘。”
“皇上还等着。”
“等你回话。”
“当不当皇后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回去告诉他。”
“皇后我当。”
“但不是他的皇后。”
“是我娘的皇后。”
“是我爹的皇后。”
“是我自己的皇后。”
裴衍愣住。
陆昭也愣住。
“你疯了?”
陆昭低声。
“当皇后?”
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意味着我能弄死所有骗我的人。”
“包括皇帝。”
陆昭盯着我。
“你真要?”
“真要。”
“你陪我吗?”
他沉默。
然后笑了。
“陪你。”
“陪你到死。”
我转头看裴衍。
“带路。”
“去养心殿。”
裴衍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转身走。
我跟上去。
陆昭跟在后面。
风很大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但我没哭。
我爹说好好活着。
那就活着。
活着。
把账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