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秀蹲在地上哭。
我看着她，心里堵得慌。
“你为什么要写那些信？”我问。
她抬起头，眼睛肿得厉害。
“因为阿云死前求过我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如果周建国知道了真相，会恨她。”
“所以你就替她写？”
“对。”阿秀擦了把眼泪，“我写那些信，是想让周建国以为，阿云还活着，还在想他。”
“可你烧了阿云的真信。”我说。
阿秀低下头。
“我嫉妒。”她说，“我嫉妒阿云。”
“她什么都比我好。”
“长得比我好看，性格比我好，连喜欢的人，都比我喜欢的更好。”
“我喜欢的你，从来没正眼看过我。”
刘翠花站在旁边，一直没说话。
突然开口：“你写了多少封？”
“三十七封。”阿秀说。
“三十七封。”刘翠花重复了一遍，“你写了三十七封信，骗了我儿子三十七年。”
“你知道他有多相信那些信吗？”
“他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，一边看一边哭。”
阿秀没说话。
我点了根烟，吸了一口。
“阿秀。”我说，“你现在告诉我，阿云到底死没死？”
阿秀愣了一下。
“死了。”她说，“我亲眼看着她走的。”
“那匿名信呢？”我问，“谁写的？”
阿秀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重复了两遍。
我看着她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“你写那些信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周建国会怎么想？”刘翠花问。
阿秀没回答。
“你毁了我儿子一辈子。”刘翠花说。
阿秀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阿云是我妹妹。”
“她死前求我的事，我做不到不答应。”
刘翠花转过身，不看她。
我掐灭烟头。
“阿秀。”我说，“你写那些信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有一天会被发现？”
阿秀苦笑。
“想过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以为，能瞒一辈子。”
“没想到，你会找到那些信。”
“没想到，你会拆开它们。”
“没想到，你会知道真相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顾伯。”她说，“你怪我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怪她？
我不知道。
她烧了阿云的信，骗了周建国，骗了刘翠花，骗了我。
但她也是因为爱。
爱阿云。
爱到愿意替她写三十七封信。
“离谱。”我嘟囔了一句。
刘翠花转过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离谱。”我说，“这事，真够离谱的。”
阿秀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行了。”我说，“先回去吧。”
“这事，还没完。”
阿秀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匿名信的事。”我说，“还没查清楚。”
“阿云到底死没死，还不知道。”
阿秀脸色一变。
“你怀疑我？”她问。
我没回答。
“卧槽。”刘翠花突然骂了一句，“你们这些人，一个比一个会骗人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出门。
我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阿秀还蹲在地上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关上门。
走廊里，刘翠花站在窗边。
“顾伯。”她说，“你说，阿云真的死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但我总觉得，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刘翠花叹了口气。
“我儿子，这辈子，毁在你们手里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