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槐树下。
下午三点,太阳很毒。
槐树还是那棵槐树,三十年了,枝丫更密了,叶子遮出一大片阴影。
我站了十分钟。
没人。
妈的,是不是耍我?
又等了五分钟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一个女人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蓝色中山装,头发花白,脸上有深深的皱纹。
但那双眼睛,我记得。
阿云。
她没死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哑哑的,像很久没开口说话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紧,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阿秀说的?”她笑了笑,笑容有点苦,“她巴不得我死。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阿云没回答,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来,信封上写着:顾伯亲启。
字迹是阿云的。
我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“顾伯:
当年那封信,是我写的。
我让阿秀帮我转交,她没给。
后来我得了病,她骗我说你结婚了。
我信了。
我离开镇子,去了外地。
三十年了。
我一直在等。
等你发现那封信。
等你来找我。”
我的手在抖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?”我抬头看她。
“我怕。”她低下头,“怕你已经忘了。”
“那封匿名信也是你写的?”
她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想看看,你会不会查下去。”
“你一直在看着?”
“嗯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女人,藏了三十年。
“阿秀知道你还活着吗?”
“知道。”阿云说,“她找到过我,求我别回来。”
“她求你别回来?”
“她说,如果你知道我活着,你会选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怕你选我。”阿云又说了一遍。
风突然大起来,吹得槐树叶哗哗响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我看着她,“想让我选你?”
阿云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我正要开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翠花。
“顾伯!”她声音很急,“周建国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刚去看他,养老院的人说他早上就出去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他去了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阿云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周建国不见了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他……”她嘴唇发抖,“他去找阿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阿云深吸一口气,“他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阿秀不是他亲妈。”
“我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