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云抱着周建国哭了好一会儿。
我站在旁边,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啦响。
“进屋坐吧。”阿秀站在门口,声音有点哑。
阿云松开周建国,擦了擦眼泪。
“不了。”她说,“我……我想去看看我妈的坟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阿云点头,“你陪我去。”
我看了阿秀一眼。
她脸色发白。
“我也去。”我说。
阿秀没吭声。
我们三个上了车。
阿云坐在后排,一直握着周建国的手。
车开得慢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墓地。
阿云她妈的坟在角落,碑上刻着名字。
阿云跪下来。
“妈。”她喊了一声,眼泪又掉下来。
周建国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点了根烟,退到一边。
风又吹起来。
阿云跪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站起来时腿软了,周建国扶住她。
下山的时候,阿云突然说:“我想去看看那棵槐树。”
“什么槐树?”周建国问。
“你妈……阿秀家楼下那棵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棵树还在。”我说。
“去看看。”
车又开回阿秀家楼下。
槐树还在。
叶子已经黄了。
阿云走到树下,摸了摸树干。
“当年你妈……阿秀,就是在这棵树下等你的信。”她轻声说。
周建国愣住了。
“什么信?”
“她写给你的。”阿云说,“三十年前,她写了好多信,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怕你知道了,就不要她了。”
周建国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阿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片,已经发黄了。
照片上两个女人站在槐树下,笑得开心。
“这是你妈和我。”阿云说,“那年我们十八岁。”
周建国接过照片,手在抖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一直留着。”阿云说,“我去她家翻出来的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照片上阿秀和阿云都穿着碎花裙子,头发扎成辫子。
“卧槽。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你们当年真好看。”
阿云笑了。
“老了。”她说。
周建国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字:1987年6月,槐树下,我们永远是好姐妹。
“她写的。”阿云说,“你妈的字。”
周建国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骂了一句,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她怕。”阿云说,“怕你知道真相就不要她了。”
“可她是养大我的人啊!”
“她知道。”阿云叹了口气,“但她还是怕。”
风又吹起来。
槐树叶子哗啦响。
我突然想起那封信。
阿云写给我的那封。
“你当年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别说了。”阿云打断我,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闭上嘴。
周建国把照片收好。
“我想回养老院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我点头。
车开到养老院门口。
周建国下车时,突然回头。
“顾伯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那封信……你看了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信?”
“阿云写给你的那封。”
我看了阿云一眼。
她低着头。
“看了。”我说。
“里面写的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“她说她喜欢我。”
周建国笑了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……”
阿云抬起头,看着我。
我张了张嘴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顾伯。”对方声音很急,“我是养老院护士,阿秀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她留了封信,说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她说……”护士顿了一下,“她说去槐树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