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赶到墓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阿云走在前头,步子很快。
“他真会来这儿?”阿秀在后面喘着气问。
我没回答。
远远的,我看见一个蓝色身影蹲在坟前。
是周建国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背对着我们。
“建国!”阿云喊了一声。
那个人没动。
我们又走近几步。
周建国慢慢转过头来。
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,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是一种……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妈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阿云愣在原地。
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?”
“妈。”周建国站起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,“我全知道了。”
他把那张纸递过来。
我接过去一看,是一封匿名信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阿云没死,她在老街三十七号。
“卧槽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谁写的?”阿秀问。
周建国摇摇头:“不知道,塞在我门缝里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阿云声音发颤,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?”
“我去了三十七号,没人。”周建国说,“我想,既然你活着,为什么不来找我?我就来问问你。”
他指着身后的坟:“这是谁的?”
阿云低下头。
“我的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……”阿云咬咬牙,“我当年假死,骗过了所有人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儿啊。
“那你为什么躲着我?”周建国声音大了,“三十年了!”
“因为……”阿云哭了,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知道真相。”阿云说,“我是你亲妈,但我没养过你一天。阿秀养了你,她才是你妈。”
“不是!”阿秀突然喊了一声。
我们全看向她。
“不是这样的。”阿秀脸色煞白,“阿云,你别说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阿云打断她,“我不想再瞒了。”
她看着周建国:“我当年生你的时候大出血,医生说活不了。阿秀抱着你,说她会养你。我……我就将计就计,假装死了。”
“那三十七封信呢?”周建国问。
“我写的。”阿云说,“我后悔了,想找你,但阿秀……”
她看向阿秀。
阿秀浑身发抖。
“我烧了。”阿秀说,“我烧了那些信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周建国声音都变了,“你烧了我妈写给我的信?”
“她是为你好。”阿秀说,“你那时候刚考上大学,我不想让你分心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我决定!”周建国吼了出来。
阿秀哭了。
我站在中间,不知道该劝谁。
风刮过来,吹得我眼睛疼。
“那现在呢?”周建国问,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阿云没说话。
阿秀也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们,突然觉得累。
“回家吧。”我说,“先回家再说。”
周建国没动。
“我不回。”他说,“我要跟妈住。”
他看向阿云。
阿云张了张嘴,眼泪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阿秀转身就走。
“阿秀!”我追上去。
她没理我,走得很快。
“你等等!”
她停下来,背对着我。
“老顾。”她说,“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堵得慌。
手机响了。
是张所长。
“顾伯,有人报案,说在老街三十七号发现一个老太太晕倒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认识,穿蓝色中山装。”
我愣住。
周建国不是在这儿吗?
我回头看。
周建国还站在坟前。
“喂?顾伯?”张所长在电话里喊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跑向周建国。
“你穿的是蓝色中山装?”
“是啊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她不是在这儿吗?”他指指阿云。
“不是,我是说,送你到派出所的那个老太太。”
周建国皱眉:“她穿的是灰色衣服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那老街三十七号晕倒的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