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坟地的时候,腿都在抖。
老街三十七号。
那地方我熟,以前送信去过无数次。
可那房子早就没人住了啊。
张所长说有人晕倒,穿蓝色中山装。
周建国穿的是蓝色中山装,可他在这儿。
那晕倒的是谁?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阿云?
不可能。
我亲眼看着她下葬的。
妈的,这都什么事儿。
我拦了辆三轮车,让师傅快点骑。
风刮在脸上,生疼。
到了老街,远远就看见警车闪着灯。
张所长站在门口,看见我跑过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顾伯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认识那个人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……”
我没说完。
因为我看见了。
担架上躺着个老太太,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褶子。
穿的是蓝色中山装。
可那不是阿云。
也不是阿秀。
我不认识她。
“她是谁?”张所长问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是说认识?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她身上有信吗?”
张所长皱眉,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封信。
发黄的,皱巴巴的。
收件人写着:刘翠花。
寄件人:周建国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这信,是周建国写的。
可他不是走失了吗?
“这老太太身上就这一封信。”张所长说,“她晕倒前一直攥着。”
“人呢?”我问,“送医院了?”
“嗯,镇卫生院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
到了卫生院,护士说老太太醒了,但什么都不肯说。
我推开病房门。
她坐在床上,眼睛盯着窗外。
“你好。”我说,“我是邮递员,姓顾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我知道你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哑,像很久没喝过水。
“你认识我?”
“认识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你送过信给我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三十年前?
我送过信给她?
我怎么不记得?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。
“我叫孙红梅。”
孙红梅?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孙红梅不是死了吗?
赵小军说他爸赵大勇等了一辈子,孙红梅早就死了。
“你没死?”
“谁说我死了?”她笑得更厉害了,“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找到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我当年那封信,不是求救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封信,是骗赵大勇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根本没怀孕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想让他来见我。可他没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着我,眼睛红了,“因为他娶了别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那封信,是我写的。”她说,“我想让他来救我。可他没来。”
“所以你恨他?”
“不恨。”她摇头,“我只是想知道,他有没有收到那封信。”
“收到了。”我说,“我送到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送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来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因为他以为你是在骗他。”
她没说话,眼泪掉下来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在等这个答案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很累。
这封信,送得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