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省城。
张明住的小区挺高档,门口有保安拦着。我说找张明,保安打电话问,回来说不认识我。
“我是他妈的邮递员。”我说。
保安笑了。
“老头,你逗我呢?现在谁还写信?”
我没笑。
“三十年前的信,他妈的没送到。”
保安看我一眼,又打了个电话。这次张明接了。
保安说:“他说让你等着,他下来。”
我等了二十分钟。
张明下来了,四十多岁,穿西装,戴眼镜。
“你谁啊?”他问。
“我是顾伯,你妈张翠花的朋友。”
“我妈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从包里掏出信,“这是三十年前有人写给你妈的信,没送到。”
张明接过信,看了一眼。
“谁写的?”
“王德发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王德发?”
“嗯。”
他打开信,看完后脸白了。
“你来找我干嘛?”
“我想问问你妈的事。”我说。
“我妈的事跟你没关系。”他说。
“有关系。”我说,“王德发是我朋友,他死了。”
张明愣住。
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他让我转告你妈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他对不起她。”
张明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
“我妈生前一直念叨王德发。”他说,“她说当年没等到他的信,以为他变心了。”
“信没送到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妈已经死了,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我说,“你妈临死前还念叨他,说明她心里一直有他。”
张明看着我。
“你真是邮递员?”
“退休了。”我说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进来坐坐吧。”
我跟着他进了小区。
他家挺大,装修不错。他老婆倒了杯茶。
“你为什么要送这些信?”他问。
“因为欠着。”我说。
“欠谁的?”
“欠那些写信的人。”我说,“也欠自己。”
张明沉默。
“王德发葬在哪?”他问。
“老家。”我说。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拿出手机。
“我订票,明天去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搞毛啊。
这趟活,总算有点结果了。
但我心里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还有更多的信,更多的遗憾,等着我去送。
我突然想起阿秀。
想起她说的话。
“有些信,永远送不到。”
但我不信。
我偏要送。
哪怕送到的是遗憾,也要送。
因为那些信,是那些人活过的证据。
我掏出手机,给赵小军发了条短信。
“找到张明了,明天去王德发坟前。”
他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我收起手机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又是新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