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对面,路灯还没灭。
六点整,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来。
她穿着围裙,头发扎起来了,露出整张脸。比我想的瘦,颧骨有点高,眼睛不大但很亮。她正在摆桌椅,塑料凳子磕在地上,发出砰砰的声音。
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不是那种很灿烂的笑,嘴角轻轻扯了一下。但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来吃早饭吗?”她问。
我点点头。
走进去,店里很小,就四张桌子。墙上贴着菜单,手写的,字歪歪扭扭。豆浆两块,油条一块五,茶叶蛋一块。
她转身走进后面,热气从锅里冒出来。
我坐下来,椅子有点晃。
她端着一碗豆浆出来,放在我面前。还有两根油条,一个茶叶蛋。
“我没点这么多。”我说。
“送的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那天的伞。”
我拿起勺子,豆浆很烫,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你……怎么想到开早餐店了?”我问。
她擦着桌子,没抬头。“工厂那边拆了,我租了这里。便宜。”
“那便当……”
“吃够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有点苦。“吃了半年,闻到那个味就想吐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又开口了:“其实那天,我本来不想活了。”
我手里的勺子停住了。
“站在河边,站了很久。”她说,“后来想,还有两包便当没吃,不能浪费。”
我真服了,这是什么理由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她擦了擦手,“那天雨大,你问我拿不拿伞。我就想,这世上还有人关心我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后来你调班了。”她说,“我找了你几次,没找到。就写了纸条。”
她坐下来,看着我。“现在好了,我有自己的店了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还行。”她说,“早上人多,都是附近工地的。下午没人,我就睡觉。”
我咬了一口油条,有点凉了。
“你晚上还上班吗?”她问。
“调白班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以后可以来吃早饭。”她说,“不收你钱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该给要给。”
她没说话,站起来去收拾别的桌子。
我吃完,放下十块钱。她看见了,追出来。
“说好送的!”
“下次再送。”我转身就走。
她站在店门口,喊了一句:“明天还来吗?”
我回头。“来。”
她笑了,这次笑得大了点。
我走在路上,天已经全亮了。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
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她发的短信:“我叫小满。你呢?”
我停下脚步,打字。“林深。”
发完,又加了一句:“店名想好了吗?”
她回得很快。“想好了。叫‘凌晨四点’。”
我盯着屏幕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