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信,手指有点抖。
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边角磨得起毛。
林秀芝站在路灯下,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他什么时候寄的?”我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
“三天前?”
“嗯。邮戳盖着呢。”
我翻过来看,确实有邮戳。1995年10月12号。
王麻子死了快半个月了。
这信在路上走了三天。
“你看过没?”我盯着她。
林秀芝摇头。
“没看。信封封得好好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?”
“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怕你看了难受。”
妈的。
我撕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左手写的。
“江棠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死了。
别高兴太早,我不是来道歉的。
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
你爸欠的钱,不是赌债。
是有人让我去要的。
那人说,只要我逼得你爸走投无路,你就会去找顾沉舟。
我不知道那人是谁,只知道是个女人。
她给钱很大方。
我拿钱办事,不问她是谁。
但我觉得你该知道。
毕竟,你爸挨的那顿打,本来不该挨的。
——王麻子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纸差点掉地上。
顾沉舟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女人?”他皱眉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女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秀芝也凑过来看,看完脸色发白。
“这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你认识?”我盯着她。
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
她眼神闪了一下。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林秀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她没说话。
路灯下,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后说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这事透着古怪。”
“古怪?”
“嗯。王麻子为什么临死前要写这封信?他完全可以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也许他想赎罪?”
“他不像那种人。”
我捏着信纸,脑子里嗡嗡的。
前世的事,像一团乱麻。
我以为我抓住了线头,结果拉出来的是一团更大的乱麻。
“我要查。”我说。
“查什么?”顾沉舟问。
“查那个女人是谁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王麻子肯定留了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他敢写这封信,就不怕被人知道。他肯定留了后手。”
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陪你去查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查到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他笑了。
“这辈子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先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林秀芝站在原地,没动。
“你不走?”我问。
“我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前世的时候,王麻子死之前,好像见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女人。”
“什么样的女人?”
“穿红裙子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红裙子。
前世我见过穿红裙子的女人。
在顾沉舟的葬礼上。
她站在人群最后面,戴着墨镜,看不清脸。
我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……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搞毛啊。”
顾沉舟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可能见过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你葬礼上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的葬礼?”
“嗯。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,站在最后面。”
“你看清脸了没?”
“没有。她戴着墨镜。”
林秀芝脸色更白了。
“她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她是不是还戴着一顶白帽子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好像是。”
林秀芝后退一步。
“我知道她是谁了。”她说。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江棠,你妈没死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风刮过来,冷得刺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妈没死。”林秀芝说,“前世她也没死。她只是……失踪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是真的。你爸住院的时候,她来过医院。我看见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爸住院的第二天晚上。她站在走廊尽头,看了很久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只是来看看。没想到……”
我捏着信纸,手指关节发白。
顾沉舟扶住我。
“江棠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秀芝,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带我去找她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林秀芝咬了咬嘴唇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