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换了身素净衣裳,带了春禾出门。
城西,恒源当铺。
门脸不大,招牌灰扑扑的。
我走进去,柜台后面坐着个瘦脸伙计。
“当东西?”他眼皮都不抬。
我把玉佩拍在柜台上。
“看看这个值多少。”
他拿起玉佩,翻来覆去看了几眼。
“哟,这料子不错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这可不是普通玉佩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刘家的东西。”
伙计脸色变了。
“您……您稍等。”
他转身进了里间。
春禾扯扯我袖子,小声说:“小姐,会不会太直接了?”
“直接才好。”我说,“让他们知道我来了。”
不一会儿,里间帘子掀开,出来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。
他手里拿着玉佩,笑眯眯看着我。
“这位小姐,请里面说话。”
我跟他进去。
里间不大,摆着张红木桌子。
他请我坐下,倒了杯茶。
“小姐贵姓?”
“免贵姓沈。”
“沈小姐。”他点点头,“这玉佩,是您从哪儿得来的?”
“我娘的遗物。”
“哦?”他眼神闪了闪,“不知令堂是……”
“林氏。”
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“林……”他喃喃,“林家的?”
“对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外祖父,就是当年户部林侍郎。”
他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。
“沈小姐,您找我,是为林家的事吧?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林侍郎当年查过我们东家。”
“刘侍郎?”
“对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林侍郎查到一些账目,准备上报,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怎么了?”
“结果林家就出事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沈小姐。”他看着我,“有些事,我劝您别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查下去,您也会有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您不怕,可您身边的人呢?”
我愣住了。
他这话,戳中我了。
“沈小姐。”他继续说,“刘侍郎这个人,手眼通天。您一个人,斗不过他。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我说,“还有萧世子。”
他笑了。
“萧世子?他能护您一时,能护您一世吗?”
“你……”
“听我一句劝。”他站起来,“这玉佩,您收好。以后别再来恒源当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叫住他,“你还没告诉我,林侍郎查到什么了?”
他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
“查到了刘侍郎和瑞丰钱庄的账目往来。”他说,“还有……和沈家的。”
沈家。
我爹。
果然。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?”他回头看我,“早就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
“林侍郎出事那天,他府里就起了火。”他说,“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又是火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突然说,“有个人,可能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谁?”
“林侍郎的旧部,姓赵,叫赵诚。”他说,“他当年是林侍郎的账房先生。”
“他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林府出事之后,他就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?”
“对,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躲起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多谢告知。”
“沈小姐。”他叫住我,“您真要查?”
“查。”
“那您小心。”他说,“刘侍郎的人,无处不在。”
我走出恒源当。
阳光刺眼。
“小姐。”春禾小声问,“有线索吗?”
“有。”我说,“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诚。”
“去哪儿找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看着远处,“但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回到侯府,我直接去找萧衍。
他把我的话听完,眉头紧锁。
“赵诚?”他说,“我让暗卫查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他看着我,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,我娘的死,牵扯太深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萧衍。”我看着他,“你说,我娘当年是故意喝毒自尽的,她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。”他说,“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?”
“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那些人不会放过她。”他说,“她死了,那些人就不会再查下去。”
“可她还是死了。”
“但她保住了你。”
我眼眶一热。
“萧衍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一定要查到底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点暖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你娘当年也帮过我娘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她是个好人。”
是啊。
我娘是个好人。
可好人不长命。
“对了。”他突然说,“我让人查了刘侍郎的府邸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他府里有个密室。”
“密室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里面可能藏着账本。”
“能进去吗?”
“难。”他摇头,“守卫很严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机会。”他说,“刘侍郎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城外寺庙上香。”
“十五?”
“嗯,后天就是十五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“那天他不在府里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们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他说,“但很危险。”
“不怕。”我说,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我娘的事,我要亲手查。”
他看着我。
半天没说话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后天晚上,我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