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棠下村的巷子里,手机贴着耳朵。
老刘声音有点抖。“沈屿,你爸那趟车,路线不对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以前跑广州,走京港澳,在韶关下高速。但这趟,他在清远就拐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拐去哪?”
“英德。”老刘顿了顿,“英德那边,有个镇叫石牯塘。”
石牯塘。
我妈娘家就在石牯塘。
我靠墙蹲下来。
“录音呢?放给我听。”
手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,然后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咳咳……小屿,爸这次,可能跑不到了……”
声音很轻,像用完了所有力气。
“你妈在石牯塘……她去年做了手术,没人照顾。爸想去看看她,顺便……”
咳嗽声打断了他。
“顺便把信给你。那封信,我写了三年。”
沉默。
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叹气。
“算了,你看到这个的时候,爸已经不在了。别哭,男子汉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蹲在地上,眼泪砸在水泥地上。
我妈什么时候走过来的,我不知道。
她蹲下来,把手放在我肩膀上。
“你爸……他去找过我?”
我点头。
“他是不是知道了?”她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知道什么?”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远处。
“你爸这个人,一辈子不吭声,但什么事都往心里装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“妈,那封信呢?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什么信?”
“我爸说,他写了一封信,放在你这里。”
她摇头。“他没给过我信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封信去哪了?”
她想了想,突然脸色变了。
“你爸最后一次来石牯塘,是去年冬天。他住了一晚,第二天就走了。那天晚上,他好像往我店里的收银台下面塞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你没看?”
“我以为是他落下的零钱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东西还在吗?”
“店子后来转给别人了,收银台没换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。
我转身就跑。
“沈屿!”她在后面喊。
我没回头。
那封信,必须找到。
我跑了两条街,找到那家小超市。
卷帘门拉着,上面贴了张纸条:店主回乡,下周营业。
卧槽。
我蹲在门口,喘着气。
手机又响了。
老刘。
“沈屿,还有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爸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下面,我找到了一个铁盒子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一把钥匙,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爸和一个女人的合影。背面写着字——‘2003年,广州,最后一次合影’。”
2003年。
那是我妈离开的第二年。
我站起来,看着巷子尽头。
“老刘,钥匙是什么样的?”
“挺旧,像是信箱的钥匙。”
信箱。
我突然想起来,老家门口那个生锈的信箱,我爸从来不让我碰。